
柳依依像一株菟絲花,總是怯生生地跟在大哥身後,一雙眼睛像含著水,看著大哥時,全是崇拜和仰慕。
她會為大哥磨墨,會嬌聲細語地讚歎他的“墨寶”,哪怕那字寫得歪歪扭扭。她會在大哥談論生意時,適時地捧上一句:「表哥懂得真多,不像我,什麼都不知道,隻會給表哥添亂。」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大哥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上。
大嫂是不屑於做這些的。她隻會把賬本拍在桌上,清晰地指出哪家鋪子的管事手腳不幹淨,哪個莊子的收成出了問題,然後問大哥:「這件事,你看怎麼處理?」
大哥往往被問得啞口無言,最後隻能煩躁地揮揮手:「你看著辦就是!」
於是,權柄越來越集中在大嫂手裏,大哥也越來越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裏像個擺設。
柳依依的到來,讓他覺得自己終於找回了做男人的尊嚴。
那天,一個佃戶家的孩子病重,來府裏求預支些錢糧。管家不敢做主,請示了大嫂。大嫂問明情況,立刻就批了條子,讓人去賬房支取。
事情剛辦完,柳依依就紅著眼圈找到了大哥。
「表哥,」她抽抽噎噎地說,「我不是想多嘴,隻是......隻是聽下人說,嫂嫂一句話,就支了五十兩銀子出去。我怕......我怕嫂嫂心善,被人騙了。咱們家業大,更該小心才是。」
大哥一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不如大嫂。
他衝進賬房,一把奪過大嫂手裏的管家印信,怒道:「蘇晚青!這家到底是我做主還是你做主?五十兩銀子,你問過我嗎?」
大嫂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那戶人家跟了我們五年,忠厚老實,孩子快沒命了,救人一命,難道不值五十兩?」
「值不值是我說了算!」大哥被她的平靜激怒了,「你一個婦道人家,整日舞刀弄槍,像什麼樣子!依依都知道要為家裏著想,你呢?」
柳依依趕緊上前拉住大哥的袖子,怯怯地說:「表哥,你別怪嫂嫂,都怪我多嘴......嫂嫂管家辛苦,是我不好......」
她越是這樣,大哥越覺得她懂事。他看著大嫂,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這管家印信,你不用管了。你也該歇歇,學學怎麼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