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術很成功。

麻藥勁兒過去後，傷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但我咬著牙，一聲沒吭。

這點痛，比起心裏的寒，算得了什麼？

手術後的第二天，我女兒林悅來了。

她提著一個精致的果籃，一進門就撲到我床邊，眼圈紅紅的。

「媽！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嚇死我了！我哥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事，現在才告訴我！」

一邊說，一邊幫我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語氣關切，看起來比林偉那個隻知道作秀的哥哥強多了。

我心裏稍微有了一絲暖意。也許，我還有一個女兒可以依靠。

「你怎麼來了？你婆家離這裏那麼遠，孩子又小，不用特意跑一趟的。」我心疼地說。

「那怎麼行！您是我親媽啊！」林悅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我婆婆幫我看著孩子呢，讓我趕緊過來。她說，親媽住院，做女兒的一定要陪在身邊。」

聽到這話，我心裏最後一點芥蒂也消失了。

我拉著她的手，把林偉和李靜的所作所為跟她說了。

林悅聽完，氣得直跺腳。

「我哥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還有我那個嫂子，眼裏就隻有錢！媽，您別生氣，有我呢！這醫藥費，不能讓您一個人出，我們兄妹倆平攤！」

她話說得斬釘截鐵，讓我無比慰藉。

「你哥是指望不上了，你有這份心就行了。你婆家條件也一般，還要養孩子，媽不能再給你添負擔。」

「媽，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林悅不高興了，「我再困難，也不能讓您受委屈啊！這五萬押金，我出一半，兩萬五！等我回去就跟我們家明商量，把錢給您轉過來！」

看著女兒信誓旦旦的樣子，我徹底放下了心。

也許兒子靠不住，但女兒是貼心小棉襖，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

下午，林悅陪著我聊了很久，說了很多寬慰我的話。到了傍晚，她才依依不舍地離開，說明天再來看我。

她走後沒多久，我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著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女聲：「請問......是張阿姨嗎？」

「我是，您是？」

「阿姨，我是林悅婆家的鄰居，我姓王。」王女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我......我今天下午，不小心聽見林悅跟她婆婆吵架，提到了您......我......我覺得有些話，可能應該告訴您。」

我的心猛地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說。」

王女士歎了口氣，說道：「我聽見林悅的婆婆罵她，說她是個白眼狼，自己親媽住院了，不想著出錢，反而想從婆家這裏摳錢去給自己掙麵子。林悅就跟她吵，說『我媽就我一個女兒，我不出錢誰出錢？再說了，我媽那套老房子，地段那麼好，以後拆遷了，我哥一個人能獨吞嗎？我現在多出點力，以後分房子也能多說點話！』」

王女士頓了頓，繼續說：「她婆婆就冷笑，說『你想得美！你媽那房子是婚前財產，你哥有優先繼承權！你現在花的錢，都是肉包子打狗！』然後林悅就哭了，說『那怎麼辦啊？我都跟我媽誇下海口了，說要出兩萬五......我哪有那麼多錢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原來，所謂的貼心小棉襖，所謂的兄妹情深，都抵不過一套還沒影的拆遷房。

我默默地掛了電話，看著天花板，眼睛幹澀得發疼，卻一滴眼淚都流不下來。

哀莫大於心死。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