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兩天,病房裏異常安靜。
林偉和李靜沒再出現,林悅倒是每天都來,依舊是那副噓寒問暖、體貼入微的樣子。
她絕口不提那兩萬五千塊錢的事,隻是一遍遍地跟我描述她和她哥小時候,我是怎麼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的。
「媽,您還記得嗎?小時候我發高燒,您背著我走了五裏路去鎮上看醫生,回來的時候還下著大雨。」
「媽,哥上大學那會兒,您為了給他湊學費,白天在廠裏上班,晚上還去給人織毛衣,熬得眼睛都紅了。」
她聲情並茂地講著,眼眶紅紅的,仿佛真的被往事感動了。
可我聽著,隻覺得渾身發冷。
第四天下午,林偉和李靜終於還是來了。
同行的,還有李靜的母親,我的親家母。
她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一臉痛心疾首:「哎喲,我的親家母啊!你怎麼受了這麼大的罪啊!這林偉也真是的,怎麼沒把您照顧好!」
嘴上埋怨著,眼睛卻一個勁兒地給他使眼色。
林偉立刻會意,湊到我床邊,擠出笑容:「媽,前兩天您在氣頭上,我不敢來惹您。這兩天我跟李靜好好反省過了,我們錯了,您別生我們的氣了。」
李靜也換上了一副笑臉,把一個保溫桶放在床頭:「媽,這是我媽特地為您熬的烏雞湯,大補的,您快趁熱喝點。」
我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家人,心裏明鏡似的。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我沒動那碗雞湯,隻是淡淡問:「說吧,又有什麼事?」
親家母見狀,幹笑了兩聲,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開始進入正題。
「親家母,你看,你這腿傷了,以後行動肯定不方便。林偉和李靜工作又忙,悅悅也嫁出去了,身邊沒個人照顧怎麼行呢?」
她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臉色,繼續說:「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您現在住的那套老房子,又舊又沒有電梯,您一個人上下樓太危險了。不如......就把那套房子賣了?」
我心裏冷笑,果然是為了房子來的。
「賣了?賣了我住哪?」
「我們都給您想好了!」親家母一拍大腿,興奮地說,「賣房子的錢,拿一部分出來,給您送到一個高檔養老院去。那裏有吃有喝,還有專人照顧,多好!剩下的錢呢,也不能讓它貶值啊!正好,林偉他們單位最近有個集資建房的名額,地段好,價格也便宜,我們就用剩下的錢,給林偉他們換個大點的房子。以後周末,他們也能接您過去住兩天,享受天倫之樂,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她說得天花亂墜,仿佛是在為我規劃一個無比美好的晚年。
李靜還在旁邊幫腔:「是啊媽,我媽說得對。那養老院我去看過了,環境可好了,比您那老破小強多了!」
林偉也點頭哈腰:「媽,這都是為了您好。」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像在看一出滑稽戲。
我這一輩子,省吃儉用,勤勤懇懇,到頭來,在他們眼裏,所有的價值,就隻剩下那套房子。
甚至,連這最後的價值,他們也要榨幹。
我沉默了很久,緩緩抬頭,一字一頓說:「好啊。」
目送他們激動萬分地走後。
我給侄女張蘭打了個電話。
「蘭蘭,幫我......立一份遺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