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我。
我顫抖著手,登錄了手機銀行,將五萬塊錢轉到了醫院的賬戶上。操作完成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護士收回手機,看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同情和理解。
她扶著我躺好,輕聲說:「阿姨,您先好好休息,手術安排好了我會來通知您。」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林偉和李靜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李靜手裏拎著一網兜香蕉,上麵還帶著黑點,一看就是超市打折處理的。
她把水果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發出「砰」的一聲。
「媽,聽說您住院了,我跟林偉趕緊就過來了。」
她嘴上說著客氣話,臉上卻沒半點笑意,眼神在我打著石膏的腿上掃來掃去,像是在估價。
林偉跟在後麵,臉上掛著一貫的假笑:「媽,李靜一聽說您受傷,急得不行,放下手裏的工作就趕來了。」
我看著他們夫妻倆一唱一和,隻覺得無比諷刺。
「錢呢?」我開門見山。
林偉笑容一滯,搓著手說:「媽,我們商量了一下。你看你這個年紀,動手術風險也大,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不如就保守治療吧?省錢,還安全。我們保證,肯定好好伺候您。」
「伺候我?」我冷笑一聲,「怎麼伺候?像現在這樣,給我買一兜快爛了的香蕉?」
李靜的臉瞬間拉了下來,聲音尖銳:「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工作忙,能抽空來看您就不錯了!這香蕉怎麼了?補充維生素!再說了,我們還不是為了您好?那手術刀在身上劃來劃去的,多受罪啊!」
她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再說了,家裏是真沒錢。前陣子剛給林偉換了車,咱們兒子馬上又要上國際幼兒園,哪哪都是用錢的地方。您的退休金不是還存著嗎?實在不行,您先把那筆錢拿出來墊上?」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得心口疼。
我的退休金,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養老錢。
他們結婚,我掏空積蓄給他們買了婚房;他們生孩子,我出錢出力,把孫子帶到上幼兒園。現在我病了,需要用錢了,他們卻想讓我自己掏錢,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的錢,是留著養老的。」我一字一句說。
「媽,您這話就見外了。養兒防老,我們不就是您的養老保障嗎?您的錢,不就是我們的錢?」林偉趕緊打圓場。
就在這時,護士推門進來,手裏拿著我的手術同意書。
「張愛蓮家屬,費用已經交了,下午三點手術。家屬在這裏簽個字吧。」
林偉和李靜都愣住了。
「交了?誰交的?」林偉脫口而出。
護士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是阿姨自己用手機銀行轉的賬。」
林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裏滿是惱怒。
李靜的反應更快,尖叫起來:「媽!您怎麼能自己把錢交了?您跟我們商量一下啊!」
看上去痛心疾首,仿佛我動的不是自己的錢,而是挖了她家的祖墳。
我冷冷說:「不自己交,難道等著你們給我保守治療,讓我下半輩子躺在床上嗎?」
「我們......我們也是為你好!」李靜還在嘴硬。
我再也忍不住,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抖,「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聲音很大,引得隔壁病床的病人和家屬都朝我們這邊看來。
林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最是要麵子的人。拉了拉李靜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行了,少說兩句,媽正在氣頭上。」
然後,轉向我,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孝子賢孫的表情:「媽,您別生氣,都是誤會。您先好好養病,手術要緊。我們......我們先回去給您準備點湯。」
說完,拉著一臉不忿的李靜,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我心裏無盡悲涼。
這就是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我掏心掏肺對待的兒媳。
我的腿,摔斷了。
我的心,也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