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做這件事的時候，內心平靜得可怕，就像是在完成一件籌劃了很久的，再正常不過的家務。

我把偷偷藏起來的安眠藥拿了出來。

我找來一個搗蒜的石臼，把藥片分批放進去，一下一下，用力地搗碎。

石杵和石臼碰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我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這些年，該流的淚，早就流幹了。剩下的，隻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我把搗好的藥粉，分成兩份，倒進兩個碗裏。然後走進廚房，熬了一鍋小米粥。粥熬得很稠，很香。

我盛了兩碗，把藥粉分別倒進粥裏，用勺子仔細地攪勻。做完這一切，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下午三點。阿偉要到六點才下班，時間足夠了。

我先走進阿健的房間。他正睜著眼，看著窗外。窗外有一棵老槐樹，一隻麻雀正在枝頭跳來跳去。

「阿健，餓不餓？媽給你熬了粥。」我端著碗，走到他床邊。

他聞到了香味，喉嚨裏發出一點輕微的咕嚕聲。他的眼珠轉向我手裏的碗，然後，又緩緩地移到我的臉上。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阿健很聰明，他一直都很聰明。生病之後，雖然身體動不了，但他的心比誰都明白。他看著我，那雙曾經亮如星辰的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疑惑，隻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悲傷和......解脫。

他好像，什麼都明白了。

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強忍著，舀起一勺粥，聲音是我從未有過的溫柔。

「來，兒子，喝粥。」

他沒有反抗，甚至微微張開了嘴。

我顫抖著，將勺子，遞到了他的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