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偉最終還是沒拗過我。

他紅著眼睛收下那張卡，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晚上都沒再說一句話。

夜深了，我聽見阿偉在自己房間裏壓抑的哭聲。

我知道，這張卡對他來說，不是希望，而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像一塊烙鐵，燙平了他所有「家人第一」的借口，讓他不得不直麵自己被犧牲的人生。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隔壁房間，阿健的呼吸機發出規律的聲響，像一個漏氣的風箱，一下，又一下，拉扯著我的神經。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丈夫還在的時候。那時候，阿健還沒生病，阿偉還是個小不點。我們家雖然不富裕，但總是充滿了笑聲。

丈夫是個泥瓦工，手很巧，家裏的桌子椅子都是他親手做的。他總愛在晚飯後抱著兩個兒子，給他們講工地上好笑的事。

有一次，阿健發高燒，丈夫背著他，我跟在後麵，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夜路才到鎮上的醫院。那天晚上，丈夫抱著燒得迷迷糊糊的阿健，對我說：「淑琴，咱們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孩子們的身體養得棒棒的。」

可他自己，卻在一次腳手架事故裏，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走了。

從那天起，我們家的天就塌了。

沒過兩年，阿見被確診為肌肉萎縮症，醫生說，這是個無底洞，治不好，隻能靠錢和時間拖著。

我睜著眼，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

這一夜，我想得很清楚。我不能再讓阿偉這樣下去了。他的人生不該隻是照顧我們，他應該有自己的愛情，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未來。

丈夫走了，我答應過他，要照顧好孩子。現在，我能為阿偉做的，就是把他從這個泥潭裏，推出去。

哪怕代價是我的所有。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起床，做飯，給阿健擦身，按摩。阿偉大概是哭累了，眼皮腫得像核桃，默默地吃完早飯就去上班了。

他走後，我打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木箱子，裏麵是丈夫留下的所有東西。我翻出一張我們的結婚照。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臉幸福，依偎在他身旁。

「偉民，」我用手指撫摸著他年輕的臉，「我要去找你了。你別怪我，我實在......撐不住了。」

「你放心，我會把阿健也帶上。我們一家人，在那邊團聚。再也不用受苦了。」

「至於阿偉......就讓他，忘了我們，好好地活下去吧。」

我把照片放回箱子，站起身，走到了藥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