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菜市場回來的時候,阿偉已經調整好情緒,正在客廳給阿健讀新聞。他讀得很慢,很清晰,就像小時候我給他念故事書一樣。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給這個簡陋的家鍍上了一層虛假的光暈。阿偉的側臉很好看,像他爸,高鼻梁,薄嘴唇,隻是眼裏的光,早就被生活磨沒了。
「媽,你買這麼多肉幹什麼?太破費了。」他看到我手裏沉甸甸的袋子,站了起來。
「今天......媽高興。」我擠出一個笑容,走進廚房,「今晚做你和你哥最愛吃的菜。」
油在鍋裏滋滋作響,香味很快就飄滿了整個屋子。我做了紅燒肉、可樂雞翅、清蒸魚,還有一個番茄雞蛋湯。這豐盛的程度,好像過年一樣。
阿偉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反常,站在廚房門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一邊切菜一邊問。
「媽,你別這樣。」他聲音很低,「那個......我跟小靜的事,是我自己的問題,你別往心裏去。」
我手裏的刀頓了一下。
「傻孩子,媽知道。」我轉過身,看著他,「媽什麼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這個家......拖累了你。」
「別這麼說!」他立刻打斷我,眼圈紅了,「你們是我家人,什麼叫拖累?」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把切好的番茄倒進鍋裏。
有些話,說出來太傷人,不如爛在肚子裏。
晚飯的時候,我把阿健從房間裏推了出來。他不能自己吃飯,我把魚肉挑了刺,用勺子碾成泥,一點一點地喂給他。
阿偉默默地吃著飯,時不時抬頭看看我,又看看他哥。
飯桌上安靜得可怕,隻有呼吸機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阿偉。」我突然開口。
「嗯?」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他麵前。「這裏麵有十萬塊錢,是家裏所有的積蓄了。密碼是你的生日。」
阿偉猛地站起來,椅子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媽,你這是幹什麼?」
「你年紀不小了,」我平靜地看著他,「該考慮自己的事了。這錢你拿著,不管是買房付首付,還是......還是給人家小靜當彩禮,你都用得上。」
「我不要!」他把卡推回來,聲音都在抖,「我說了,這事跟你沒關係!這錢是給你和哥看病的!」
「我們的病,看不好。」我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事實。
「這錢留著,也是打水漂。你不一樣,你的人生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