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我們終於到了那個海邊的小縣城。
這裏和我預想的不一樣,沒有藍天白雲,沙灘椰樹。天是灰蒙蒙的,風裏帶著一股鹹腥味,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我在車站附近找了個最便宜的小旅館住下,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掉漆的櫃子,牆壁上滿是黴斑。
英子大概是累壞了,一沾床就睡著了。
我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拿出兜裏那張被我捏得發皺的診斷書。
胃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我能為蘭子做什麼?
我想了很久,想把英去送去福利院,可人家一看她的情況,都搖了搖頭。四十歲的殘疾人,脾氣又不好,沒人願意接收。
我也想過,找個遠房親戚托付。可人心隔肚皮,誰會真心對一個傻子好?我怕我走了,英子會受欺負,會挨餓。
我想來想去,好像隻有一條路了。
一條能讓所有人都解脫的路。
我把診斷書重新疊好,塞回口袋最深處。
晚上,蘭子打來了電話。
「媽,你們到了嗎?住的地方怎麼樣?姐還習慣嗎?」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充滿了焦慮。
「到了,都挺好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旅館老板人很好,還給我們打了折。英子玩累了,已經睡了。」
「那就好......」她頓了頓,又問,「媽,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我的心一緊。
回來?我們回不去了。
「還不知道,看英子玩得怎麼樣吧。她要是喜歡,我們就多待幾天。」
「媽,錢夠用嗎?我明天發了工資給你打過去。」
「夠了,夠了,你別操心了。」我急忙說,「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別老想著我們。」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聽著遠處傳來的海浪聲。那聲音,一陣一陣的,像是歎息,又像是召喚。
第二天,我帶著英子去了海邊。
海灘上都是灰色的沙礫和貝殼碎片,海浪卷著黃色的泡沫,拍打著岸邊。
英子第一次看見大海,有點害怕,躲在我身後不敢上前。
我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向海邊。
「英子,你看,這就是大海。」我指著遠處說。
海水很涼,漫過我們的腳背。英子嚇得叫了一聲,卻又覺得新奇,伸出腳丫在水裏踢著。
我看著她臉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心裏又酸又軟。
英子,你喜歡這裏嗎?
如果我們永遠留在這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