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敏的話,像一盆冰水,自隆冬的屋簷澆下,讓我從裏到外涼了個通透。
「你......你說什麼?」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玄策是在邊關巡防時,舊傷複發,不治身亡的。他是大周的戰神,常年征戰,身上大小傷口無數。所以對於這個死因,我們雖悲痛萬分,卻從未有過疑慮。
「你可有證據?」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敏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好的紙,遞給我。
「這是我前幾日,在玄珩書房的暗格裏找到的。是一封信,還沒來得及燒掉。」
我顫抖著手接過來展開,信上的字跡潦草,內容卻讓我如遭雷擊。
信是玄策的副將張博寫給顧玄珩的。
信中說:「二公子,事已辦妥,將軍巡防時墜馬,引發舊疾,神仙難救。你我約定之事,還望公子早日兌現。」
墜馬!
軍中傳回來的消息,隻字未提墜馬之事,隻說是舊傷複發!
我的心,一點點沉入無底深淵。
周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恨意:「我原以為,他隻是貪圖大哥手中的兵權和爵位,沒想到......他竟敢弑兄!」
「那柳如煙腹中的孩子......」我艱難地開口。
「多半也不是他的。」周敏冷笑一聲,「我曾見過柳如煙與那張副將私下在茶樓會麵,舉止親昵,遠超常人。顧玄珩不過是與虎謀皮,想借張博之手除去大哥,再用柳如煙腹中的孩子,汙了大哥的名聲,好順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玄策是嫡長子,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定國侯。他手中握著的,不僅是爵位,更是三十萬邊關大軍的兵符!
隻要玄策背上婚內與人苟合,留下私生子的汙名,朝中禦史定會彈劾。屆時,顧玄珩再以「顧全大局」、「清理門戶」為由,上奏聖聽,這爵位和兵符,便極有可能落入他這個「品行端正」的弟弟手中。
而我這個無所出的寡嫂,最好的下場,便是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好一招一箭數雕的毒計!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婆母如此剛硬,更沒算到,周敏會在此時,拿出這封催命的信。
我捏緊了信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此事,母親知曉嗎?」
「我還不曾告知,怕她老人家受不住這等刺激。」
我點點頭,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周敏,多謝你。」我看著她,「接下來,你待如何?」
「和離。」她斬釘截鐵,「這等狼心狗肺之人,我多看一眼都嫌惡心。顧家的財產和我的孩兒,我一樣都不會留給他。」
「好。」我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屬於我們的,誰也搶不走。欠了我們的,定要他們血債血償!」
我們的身後,內室的門簾被輕輕掀開。
婆母由丫鬟扶著,站在門口,臉色雖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她緩緩走過來,看著我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清晚,周敏,你們放心。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定國侯府的天,就翻不了。」
「那個孽障,我會親手送他上路,去給你大哥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