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所有管理層都到齊了，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凝重。

方總發火的消息，已經在公司內部不脛而走，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的寒意。

老張他們幾個之前還在吹捧Alex的人，此刻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像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裏，生怕引火燒身。

Alex坐在我的對麵，臉色煞白，嘴唇緊緊地抿著，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

他想不通，那份他引以為傲、凝聚了「矽穀精髓」的報告，為什麼會換來投資人「垃圾」的評價。

我走進會議室，將手機放在桌上，連接了投影儀。

首先投出來的，是Alex那份「一頁紙報告」。

設計依舊酷炫，圖表依舊簡潔。但在方總那通電話之後，這一切都顯得那麼蒼白、空洞，甚至有些可笑。

「Alex，」我看著他，語氣平靜，「方總的電話，你應該也聽說了。現在，你能告訴我，你的這份報告，問題出在哪裏嗎？」

「我......」Alex張了張嘴，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依舊嘴硬，「我不認為我的報告有錯！是方總太老派了，他不懂得欣賞這種高效的溝通方式！他還在用幾十年前的眼光看問題！」

「老派？」我冷笑一聲，「方總問，用戶留存率下降的原因和解決方案，你的報告裏有嗎？」

「我......我認為應該聚焦在未來的增長潛力上，而不是糾結於過去的小波動！」

「他問，AI算法的瓶頸和資源需求，你的報告裏有嗎？」

「這些技術細節太繁瑣了，投資人不需要知道！」

「他問，政策監管的風險和應對預案，你的報告裏有嗎？」

「這......這是悲觀主義！我們應該給投資人信心！」Alex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在用音量掩飾自己的心虛。

我沒有再跟他爭辯，隻是按下了遙控器的下一個按鈕。

投影幕上，出現了另一份報告的封麵。

那是我讓小雅打印出來的，我們團隊按照老模板，加班加點完成的，長達二十頁的詳細報告。

我一頁一頁地翻動著。

每一頁，都是對Alex那份報告的無情碾壓。

「關於用戶留存率下降，」我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分析圖，「我們通過數據埋點，交叉分析了三個渠道來源的用戶行為，發現問題出在新版本的一個交互邏輯上。這裏，是我們提出的三種優化方案、對應的AB測試計劃、以及預期的效果評估。」

「關於AI算法，」屏幕切換到一張複雜的技術架構圖，「瓶頸在於數據處理的並發能力。這是我們技術團隊熬了兩個通宵做出的壓力測試報告，以及兩種解決方案的成本和周期對比。方案A需要追加三台服務器，成本十五萬，周期一周。方案B調整算法模型，無需額外成本，但需要三周的開發和測試。」

「關於政策風險，」屏幕上顯示出厚厚的法律文件節選，「這是我們法務團隊和外部顧問律所，針對近期出台的三份相關文件，做的逐條解讀和風險評估。並且，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備案材料和備用服務器，確保在任何情況下，業務都能合規、平穩運行。」

......

我每說一條，Alex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被這份詳盡到令人發指的報告震驚了。每一個數據，每一個方案，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一種強大的掌控力和專業性。

這已經不是一份報告了。

這是在告訴投資人：你的錢，在我們手裏，很安全。我們想到了你沒想到的所有問題，並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答案。

最後，我將畫麵定格在報告的最後一頁，上麵是我親自寫的總結。

然後，我看向臉色已經如同死灰的Alex，以及那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老員工們。

「現在，」我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你們告訴我，方總想要的，到底是你們口中「又臭又長」的裹腳布，還是Alex這份看起來很酷，卻一戳就破的「皇帝的新衣」？」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Alex，你被解雇了。」我做出宣判，幹脆利落，「人事會跟你談後續。你所謂的「矽穀」經驗，在我們這裏，水土不服。」

Alex猛地站起身，椅子因為動作過大而向後倒去，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但在我冰冷的注視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頹然地癱坐回椅子上。

我的目光，又轉向了老張。

「張建軍。」

老張渾身一抖，猛地抬起頭，臉上堆起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陳總......」

「你不是覺得寫報告浪費你寫代碼的時間嗎？」我看著他，慢慢地說，「很好。從下個季度開始，你的績效考核，報告的詳盡度和準確度，權重占50%。任何一個數據出現偏差，任何一個風險點沒有預警，都直接影響你的獎金和評級。」

老張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還有你們，」我的目光掃過其他幾個剛才附和的人，「所有支持「改革」的人，這個月的績效，全部扣除30%。理由是，缺乏專業判斷力，盲目跟風，給公司造成重大潛在風險。」

會議室裏一片哀嚎，但沒人敢出聲反駁。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剛剛扭轉乾坤的詳細報告，對小雅說：「把這份報告，立刻發給方總。告訴他，騰飛科技的管理，從來沒有失控。過去沒有，以後，也絕不會有。」

說完，我沒有再看會議室裏那些麵如死灰的人一眼，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一場風暴雖然平息了，但它留下的裂痕，需要更徹底的手段來彌補。而我的變革，才剛剛開始。

方總那邊，一份報告，還不足以完全贏回他百分之百的信任。接下來，我要做的，遠比開除一個蠢貨和處罰幾個懶蟲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