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電話一接通，方總那夾雜著怒火的咆哮聲，就從聽筒裏噴薄而出，響徹了整個安靜的辦公室。

「陳曦！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我投了幾千萬，是讓你們來給我做這種小孩子塗鴉一樣的PPT嗎？！」

我示意小雅關上辦公室的門。

「方總，您先消消氣，是報告有什麼問題嗎？」我語氣平靜地問。

「問題？這他媽全是問題！」方總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嘶啞，「我問你，上周我們電話裏討論的，用戶留存率下降了3個百分點，你們找到原因了嗎？解決方案是什麼？報告裏提了嗎？沒有！隻有一個毫無根據、向上飆升的「預期留存曲線」！你當我是傻子嗎？！」

「還有，你們技術團隊那個AI算法的優化，瓶頸到底在哪？需要增加服務器還是調整架構？報告裏提了嗎？沒有！隻有一個詞——「Ongoing Optimization」持續優化中！我優化你個頭啊！」

「最離譜的是風險控製！我反複強調，現階段我們最大的風險是政策監管！你們的應對預案呢？法律團隊的分析呢？一個字都沒有！就給我畫了個餅，說什麼「前景光明」？我看你們是前途無亮！」

方總一連串的質問，如同機關槍一樣，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打在要害上。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Alex那份報告我看過，方總罵的每一個點，都分毫不差。

那份報告，通篇都是「what」（我們做了什麼）和「where」（我們要去哪裏），卻完全沒有方總最關心的「how」（具體怎麼做）和「why」（為什麼這麼做）。

它隻呈現了最好看的數據，卻刻意隱藏了所有的問題和風險。

在真正的投資人眼裏，一份隻報喜不報憂的報告，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

「陳曦，我再問你一遍，你們的項目是不是已經失控了？團隊是不是出了大問題？如果是，你現在立刻、馬上告訴我！我們的合作協議裏寫得很清楚，如果項目出現重大隱患或管理失控，我有權單方麵終止合作，並要求你們按條款回購股份！」

「終止合作」四個字，像一塊冰，瞬間砸進了凝滯的空氣裏。

這意味著，公司不僅會失去後續的資金，還可能背上巨額的債務，直接破產清算。

「方總，」我終於開口，聲音沉穩，不帶一絲慌亂，「團隊沒問題，項目也沒失控。請您再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個小時後，我會給您一份完整的、能回答您所有問題的報告。看完之後，我們再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方總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強硬：「好！陳曦，我信你一次。一個小時！如果我看到的東西還是那份垃圾，你知道後果。」

掛斷電話，我立刻叫來了小雅。

「通知所有總監級別以上的管理層，十五分鐘後，第一會議室，緊急會議。任何人不準缺席。」

「另外，把我們準備好的那份「傳統」報告，打印十份，帶到會議室。」

小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擔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見證風暴的緊張和興奮。

她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