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會後，公司裏關於「周報改革」的討論立刻甚囂塵上。

茶水間裏，老張端著保溫杯，唾沫橫飛地向幾個年輕同事傳授他的「職場經」：

「看見沒？這就叫專業！Alex一出手，就把陳總那些老掉牙的管理方式給破了！以後啊，咱們就不用再受那份洋罪了！」

「強哥，還是你牛，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有新人奉承道。

「那當然！我早就看出來了，公司需要新鮮血液，需要Alex這樣的精英來推動！咱們啊，跟著享福就行了。」老張得意洋洋地說，仿佛他才是這場「革命」的總設計師。

Alex則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進入了廢寢忘食的「創作」狀態。

他拒絕了所有部門提交上來的原始數據和詳細文檔，說那些都是「信息垃圾」。他親自找了幾個部門的負責人，進行了幾場「高效的」十分鐘訪談，然後就埋頭開始了他的設計。

周四下午，助理小雅抱著一摞文件，憂心忡忡地走進我的辦公室。

「陳總，這是各部門按照老規矩整理好的周報原始數據，我都讓大家備份了。您......真的就讓Alex這麼搞嗎？我看了他設計的草稿，太......太空了。除了幾個大餅一樣的目標和飆升的曲線圖，什麼實際的東西都沒有。萬一方總那邊......」

小雅是跟著我從工作室時期一路打拚過來的，最懂我的心思。

我接過文件，仔細翻閱了一遍，確認所有關鍵數據和細節都記錄在案，才放下心來。

「放心吧，」我安撫地對她笑了笑，「讓他做。有時候，不讓一個人親手撞一次南牆，他是永遠不知道疼的。」

我讓她把這些備份數據整理好，加密存檔。

然後，我給技術、市場、運營三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分別發了條信息，讓他們下班前，再把一份最詳盡、最原始、包含所有問題和風險評估的數據報告，發到我的私人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我給過Alex機會。

在他入職的第一天，我就把公司所有項目的曆史文檔、數據報告、以及最重要的——方總曆次投委會上犀利的提問記錄，都給了他。

如果他真的認真看了，就會明白，方總最看重的是什麼，最厭惡的又是什麼。

但他沒有。

那些凝聚了團隊無數心血和教訓的文檔，在他眼裏，可能也隻是「老太太的裹腳布」。

周五上午十點，Alex意氣風發地把他的「傑作」——一頁設計感極強，充滿了各種酷炫圖表和英文縮寫的PDF，發送給了方總，並抄送了公司全體。

郵件發出的一瞬間，公司的內部群裏立刻炸開了鍋。

老張第一個跳出來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牛！Alex！這報告做得，跟蘋果發布會似的！高端！」

「太酷了！這才是我們互聯網公司該有的樣子！」

「Alex YYDS！」

看著群裏一片吹捧，Alex在自己的工位上，享受著眾人的頂禮膜拜，嘴角那抹誌得意滿的微笑，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甚至帶著幾分炫耀和「教育」的口吻，在群裏發了一句：「See? 這就是效率。省下來的時間，大家可以去做更有創造力的事情。」

我的手機，在上午十一點零三分，準時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是「方總」兩個字。

我按下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