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散外包團隊的流程快得驚人。

王博為了展示他雷厲風行的作風，當天下午就讓法務和財務終止了合同。合作了五年的外包公司負責人Amy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裏滿是無奈和惋惜。

「安姐，真就這麼定了？那些雜事......你們內部團隊真的能搞定嗎？」

「Amy，這是公司高層的決定。」我對著電話，聲音平靜，「祝你和你的團隊未來一切順利，找到更好的甲方。」

「行吧，安姐你心裏有數就行。以後有需要，隨時開口。」

Amy是個聰明人，話沒多說。

公司內部，尤其是在技術部，洋溢著一種打了勝仗的喜悅氛圍。老張那幾個人走路都帶風，好像真的為公司省下了幾百萬，自己馬上就能分紅一樣。

王博則春風得意，迅速開始了他的「資源整合」。

他拉了一個名為「技術部高效協同作戰群」的微信群，把技術部所有核心工程師，包括幾位頂級架構師，全都拉了進去。

然後，他把從我這裏拿走的工作列表，一股腦地丟進了群裏。

「各位同事，從今天起，這些運營和支持類的工作，我們將內部消化。大家發揮主人翁精神，主動認領！讓我們一起，為公司的降本增效貢獻力量！」

群裏一時間「收到」「王經理英明」「保證完成任務」的口號刷了屏。

然後，就沒然後了。

那些任務，像超市貨架上沒人要的臨期產品，孤零零地躺在那裏，無人問津。

誰都不傻。這些年薪百萬的大爺們，平時寫個文檔都嫌浪費時間，怎麼可能主動去接那些P圖、排版、寫宣傳稿的活兒？

沉默持續了半天，王博終於坐不住了。

他開始在群裏@人。

「@老張，這個官網banner的設計，我看需求挺簡單的，你們組是不是可以抽個人跟一下？」

老張立刻回複：「王經理，我們組正在攻克「星光計劃」的底層架構，實在是抽不出人手啊！這是公司的核心戰略項目，耽誤了可不得了！」

「星光計劃」是我離職前主導的，確實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老張拿這個當擋箭牌，滴水不漏。

王博碰了一鼻子灰，又@了另一個人。

「@李工，那這個公眾號的推文排版......」

「王經理，我在優化數據庫性能，CPU占用率降不下來，這直接影響用戶體驗的！」

「@......」

一圈@下來，每個人都有「核心任務」在身，每個人都「分身乏術」。

王博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這幫老油條，嘴上喊得最響，真要幹活了，躲得一個比一個快。

最後，王博沒轍了，隻能開始強行指派。

「老張，那個banner的設計，今天下班前必須做出來！你親自盯一下！」他用了命令的語氣。

老張在辦公室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不情不願地回了句：「......好的，王經理。」

然後，好戲開場了。

我假裝去茶水間接水，路過技術部大廳，隻見老張把他手下一個剛畢業沒兩年的年輕工程師小劉叫到跟前，把市場部提的需求文檔「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小劉，這個海報，你來做。」

小劉都懵了：「張哥，我......我是後端工程師，我不會用PS啊......」

「不會用就學！年輕人要勇於接受挑戰！」老張一臉嚴肅地教育他，「這不也是為了鍛煉你的綜合能力嗎？再說了，不就拉幾張圖，寫幾個字，能有多難？」

小劉欲哭無淚地被趕鴨子上架，打開了電腦自帶的畫圖工具。

一個小時後，市場部的總監直接衝進了王博的辦公室，手裏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氣得發抖。

「王經理！這就是你們技術部做出來的東西？你看看！你看看！這是banner嗎？這是我兒子幼兒園的手工作業！」

我瞥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

圖上，紅配綠的背景，碩大的藝術字歪歪扭扭，產品圖被拉伸得嚴重變形。

充滿了後現代主義的奔放和狂野。

王博的臉，比那海報的配色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