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到教坊的當天晚上,主事嬤嬤捏著她的臉歎了聲“可惜”,就命人將她扒光衣服扔進了馬棚。到第二日清晨,被帶出來時,她整個人都被凍僵了。
朦朦朧朧間,有人過來替她穿衣服,可布料貼近之時,她卻感覺到了刺骨的疼。西棠瞪大了雙眼,才發覺所謂的衣服上竟都別滿了銀針。她拚命掙紮,可那些老嬤嬤有的是力氣,強行將她按在地上將所有的“衣服”都穿在了她的身上。穿戴完畢,衣衫早已被她渾身的血液浸透。她本人也疼暈過去。
到了晚上,她終於可以穿自己衣服了。也不用再睡馬棚,可她剛躺在床上,就感覺到了無數冰冷的東西貼著她的皮膚亂竄。她頓時頭皮發麻,摸到床頭一根火折子打開一看,床上竟然爬滿了黑呦呦的小蛇。西棠驚恐地去拍門,可門早已被鎖死。
門打開的時候,西棠的眼淚早已流幹了。她哆嗦著蜷縮在一旁,眼神空洞。嬤嬤笑著走進來看了她一眼,隨即大手一拍,幾個臟汙的其乞丐走了進來。見到衣衫淩亂的西棠,紛紛露出了貪婪的模樣。正當他們獰笑著打算朝著西棠撲上去時,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司空圖南衝了進來。
他解開衣衫將嚇得渾身顫抖的西棠打橫抱起,死死擁在懷中。緊隨其後的侍衛衝進去將那群迅速打倒在地,司空圖南周身的氣壓低的嚇人,他微微頭,薄唇輕啟,冰冷地吐出幾個字:
“都殺了!”
之後,他找來京都最好的太醫為西棠診治,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心中是深深地疼惜。
“對不起,棠兒!我不知道他們會這麼離譜。”可西棠紅透的雙眼此時隻剩一片死寂,她無力地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像蒙了層灰白的霧氣。
第二日,他起了個大早,回來之時,從懷中掏出一包冒著熱氣的桂花糕,殷勤地遞給西棠。
“西市那家你最喜歡的糕點,我排了很久才買到,你嘗嘗。”
“你不是想去看南山看梅花嗎?等你好了我們就去......”
可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許久,他沉默地在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語氣極為平淡的再次開口:
“棠兒,稷兒的遺體我可以還給你。”
西棠猛的抬頭,空洞的眸中迸發出一絲希翼的光亮。
見到她終於有反應了,他將手中摩挲的茶盞放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但是你先先答應我一件事。”
西棠微微愣了片刻,沙啞著嗓子張了張口:
“什麼事?”
“大嫂懷了我的孩子。”他的眼底翻湧著一絲不安,“那日你推了她,導致她動了胎氣,至今還臥病在床。”
西棠耳邊響起了一道驚雷,瞬間僵在了原地,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司空圖南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唇上,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不容置喙地開了口:
“此事不宜外傳,今後她還要在京都立足。所以之後就由你來為她安胎。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但孩子是無辜的。隻是一次意外罷了,生下來也是記在你的名下。棠兒,你大度一些,可以嗎?”
聽見“大度”二字,西棠的眼睫不動聲色的顫了顫。她緩緩地抬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那裏早先枝繁葉茂,如今卻盡都凋零,落寞不堪。猶如她千瘡百孔的心。
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卻理直氣壯的威脅遍體鱗傷的自己前去為她養胎,還要指責自己不夠大度。
西棠緩緩地閉上眼,眼淚奪眶而出,大顆砸在她的手心,燙的她瞬間蜷住了雙手。
想到慘死的稷兒,她逼迫自己咬緊了牙關,直到口中爛肉被嚼碎,血腥味在鼻腔蔓延,這才動了動唇瓣,聲音落在風裏,幾乎微不可聞:
“好~”
江落月斜倚在狐裘鋪好的床上,發髻鬆鬆地挽起。房中燃著上好的銀絲炭,與西棠房中的陰冷相差甚遠。
幾個丫鬟圍在旁邊殷勤地伺候著,兩個幫她捏肩,還有一個正捧著白玉瓷碗喂她吃著酸梅。
見到一身素衣,臉色蒼白的西棠。她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聲音刻意地放著嬌柔:
“弟妹,這人與人終究是不一樣的。比如你與我,我生來高貴,而你卑微下賤!坐上了將軍夫人的位置又怎樣?還不是過的連我的丫鬟都不如?”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司空圖南一身玄衣大步走來。
江落月立馬收斂了臉上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憐的無辜。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
“都怪我這身子,實在是不頂用。弟妹應該是不樂意來照顧我的吧!你又何苦為難她......”
司空圖南皺起眉頭看向西棠,聲音低沉卻帶著斥責:
“高興一些,想想稷兒!”
西棠隻覺喉嚨發緊,卻不得不扯著嘴角,強行勾起一絲笑容,上前為江落月查看。
這時丫鬟端來一碗藥放置一旁,江落月嬌聲開口,目光卻落在司空圖南身上:
“藥要趁熱喝才有效果呢!”
西棠隻好走過去將藥碗端起,滾燙的藥汁燙的她手指發麻。她蹲下身舀出一勺,將瓷勺遞到江落月唇邊。
可勺子還沒挨到她,江落月卻突然尖聲慘叫,猛地一把將藥碗掀翻。
滾燙的藥汁盡數灑在西棠的手腕上,火辣辣的疼蔓延進骨髓,皮膚瞬間紅腫起泡,疼的她幾乎暈厥。
江落月捂著肚子往後縮去,哭得梨花帶雨:
“二叔,弟妹是真的容不下我,我的肚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