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擦亮,秦嘯翻身下馬,帶著寒氣。
“清辭,”他臉色不太好看,“京城來的,你大伯的信。”
我把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灶膛。
“說什麼?”秦嘯問。
“還能說什麼?”我冷笑,“說當年之事各有苦衷,說兄長已知錯,畢竟是一家人。”
澈兒仰頭看我:“娘,誰錯了?”
我摸摸他的頭:“一個不聽話的大人。”
秦嘯歎氣:“清辭,他畢竟......”
“畢竟什麼?”我打斷他,“你也要幫他說話嗎?”
他說,“我隻是不想看你一直難受。”
“我不難受。”我抽回手,繼續給澈兒整理衣服,“我早就不難受了。”
但是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沈淩風跪在堂屋中間,脊梁挺得筆直。
“你要娶蘇月瑤?”爹的聲音像結了冰。
“是。”沈淩風抬頭,“非她不娶。”
爹猛地一拍桌子,“蘇明遠!十年前就是他誣陷我通敵!
你娘就是因為聽說我下了大獄,急著從京城趕來邊關,路上才染病沒了!”
我站在門邊,手裏端的茶盤差點掉地上。
蘇月瑤......是那個蘇明遠的女兒?
沈淩風梗著脖子:“那是蘇明遠造的孽!月瑤是無辜的!
她那時才多大?憑什麼要替她爹擔罪?”
“無辜?”爹站起來,渾身發抖,“你娘才何其無辜!她享受著蘇家的一切!
她爹踩著咱們家的屍骨往上爬!你現在告訴我她無辜?”
“爹!”沈淩風也提高了嗓門,“都過去十年了!
您為什麼就不能放下?為什麼非要揪著舊賬不放?”
沈淩風突然磕了個頭。
“爹,算我求您,我是真喜歡月瑤,我們是真的兩情相悅,您就成全我們,行不行?”
爹聲音啞了:“淩風,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娶了蘇家女,就別認我這個爹。”
沈淩風沒動,半晌,他又磕了一個頭。
“兒子不孝。”
他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我衝上去拉他:“哥!你別犯渾!”
“清辭,你不懂!為了月瑤,我什麼都願意。”
“娘,扣子係好了。”澈兒扯扯我的衣角。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一直捏著澈兒的衣領,指節都發白了。
“好了,”我鬆開手,“去幫阿福哥哥掃院子。”
“清辭,”秦嘯猶豫了一下,“有件事......
驛站的軍械補給,這個月的批文卡住了,上麵說要重新核查。”
我心頭一緊,“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來的通知。”秦嘯皺眉,“說是例行檢查,之前從未有過。”
我立刻明白了。
“我去找他。”
沈淩風正坐在桌前擦劍,聽見動靜抬起頭。
“沈淩風,你什麼意思?”
他放下劍,站起身:“什麼什麼意思?”
“驛站的批文。”我盯著他,“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複平靜。
“我隻是按規矩辦事,邊關重地,軍械補給自然要嚴格核查。”
“放屁!”我火氣往上湧,“你前腳來,後腳批文就卡住。
沈淩風,五年不見,你隻會用這種下作手段逼人低頭?”
他臉色沉下來,“清辭,注意你的言辭,我是朝廷命官,核查軍務是我的職責。”
“職責?你的職責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為難自己人?就為了逼我說出爹在哪?”
他抿緊嘴唇,默認了。
“我告訴你,”我一字一頓地說,“爹在哪,你永遠別想知道。
有本事,你就把秦嘯的差事攪黃,把我們都逼死!”
“我沒想逼死誰。”他眼神閃了一下,“我隻想見爹一麵,清辭,你就不能......”
“不能。”
“沈淩風,你聽好了,爹不想見你,我也不想。
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趕緊滾回你的京城,去找你的蘇月瑤,別在這兒惡心我們!”
手碰到門框時,他在身後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清辭,我隻是......想見爹一麵,就一麵。”
我沒回頭,“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