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放學。
我悄悄繞到市人民醫院後門。
那裏有廢棄的輸液管。
我沒有錢買“材料”所以隻能去撿。
我等了很久,直到一個穿白大褂的阿姨拎著兩個黑色塑料袋走出來扔進桶裏。
我心跳得很快,左右看看沒人,才湊過去。
袋子沒紮緊,露出裏麵用過的一次性針管、膠皮管和玻璃瓶。
我戴著手套,翻找輸液管。
“喂!幹嘛呢!”
一聲暴喝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手猛地一縮,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血珠瞬間染紅了白手套。
一個穿著保安服的男人在吼:
“誰家孩子!這醫療垃圾能亂翻嗎?不要命了?趕緊走!”
我顧不得疼,胡亂抓起一把輸液管,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回家,我才想起手上的傷。
血已經凝住了,針眼很小,周圍有點紅。
我用肥皂使勁搓,搓得皮膚發白,有點刺痛。
應該沒事吧,以前被人推倒跪在鐵釘上,也沒得破傷風。
我沒太在意。
我把那幾根輸液管洗了又洗,確保“幹淨”。
然後,我按照早就記熟的手工教程,開始編織小魚掛件。
管子滑,不聽使喚,但我拆了編,編了拆,心裏憋著一股勁。
想象著媽媽看到它時,也許、可能、萬一......會露出一絲笑呢?
不知道熬了多少個晚上,拆了多少遍。
當我終於把靈活靈現的輸液管小魚掛件製作好時,我都能想象出媽媽臉上溫暖的笑容了。
我把它小心地藏在了枕頭芯裏。
等著媽媽生日。
大概過了不到一個月, 我開始不對勁了。
總是很累,上課昏昏沉沉。
身上發起低燒,反反複複。
脖子上、腋下長出一些不痛不癢的小疙瘩。
媽媽以為我感冒了,從藥店買了最便宜的抗病毒衝劑給我喝。
喝了也沒用,我還是蔫蔫的,吃不下東西。
在學校,我更跟不上了。
走路越來越沒力氣,有次直接在操場上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同學們遠遠看著,沒人過來扶。
老師把我拉起來,看著我蒼白的臉和消瘦的樣子,皺了皺眉。
“陳禧,你最近臉色很差,跟你媽媽說,帶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吧。”
媽媽聽了老師的電話,很不耐煩:
“就她嬌氣!感個冒這麼久不好,淨花錢!”
那個周末,姐姐來了。
她一看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媽!小禧怎麼瘦成這樣了?臉色這麼難看!這哪是普通感冒?必須去醫院!”
媽媽嘟嘟囔囔,罵我“討債”,但在姐姐的堅持下,還是帶我去了社區醫院,之後又被轉到了市裏的傳染病醫院。
抽血,檢查,等待。
結果出來了。
媽媽盯著化驗單,手開始抖。
“HIV......陽性......”
她猛地抬頭看我,眼神像見了鬼。
“陳禧!!”
她尖叫著,抓起單子就抽我臉,接著拳頭巴掌全落下來。
我被她拽倒在地,她抬腳就踹。
“賤貨!臟貨!你怎麼不死!”
她瘋了似的罵,周圍全是抽氣聲。
姐姐和護士拚命拉她。
她還在掙紮,朝我吐口水:
“放開!讓我打死這臟東西!”
我蜷在地上,渾身疼,看著媽媽恨到扭曲的臉。
心裏那點關於“媽媽也許會高興”的念想,在她瘋狂的踢打和咒罵裏,徹底死了。
原來,她不是不愛我。
她是恨我。
恨我來到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