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那場鬧劇後媽媽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冷,更厭。
姐姐紅著眼圈問我:
“小禧,你跟姐說實話,是不是......有壞人欺負過你?”
她眼裏滿是心疼和後怕。
我茫然地搖頭:
“沒有啊。”
我不知道什麼叫“那種”欺負。
“那......你再想想,有沒有被什麼臟針、特別是醫院那種針頭紮到過?或者傷口碰到不幹淨的血?”
“有......有一次,撿東西的時候,手被紮了一下。”
我小聲說,不敢看她眼睛。
姐姐臉色“唰”地白了。
“這傻妹妹!那是醫療垃圾!有病毒的啊!”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不知道誰用手機拍下了媽媽在醫院發瘋打我的視頻,雖然打了厚厚的碼,可我們這小地方,一點風聲就傳千裏。
“那個陳家的殘疾女兒得了臟病”、
“在傳染病醫院被她媽往死裏打”
......流言像瘟疫一樣散開。
學校領導很快找媽媽“談話”。
第二天,我就被“勸退”了。
媽媽去學校大鬧了一場,回來時頭發散亂,眼睛赤紅,把退學通知書摔在我臉上:
“這下你滿意了?學都沒得上了!我上輩子到底欠了你什麼!”
媽媽更忙了,她得帶我去市裏的定點醫院開藥。
醫生說了很多,什麼“雞尾酒療法”、“國家免費藥”、“終身服藥”、“副作用”、“耐藥性”
......媽媽聽著,臉越來越灰。
免費藥隻能覆蓋一部分,更好的藥、定期檢查、營養費......都是錢。
她本就被壓彎的腰,又沉下去一截。
我開始吃藥。
那些藥片讓我惡心、頭暈、做光怪陸離的噩夢。
一天深夜,我又被噩夢驚醒,口幹舌燥,想出去倒水。
聽見媽媽在衛生間打電話。
“......表姐,我真撐不下去了......你說我當年是不是鬼迷心竅?快四十歲的人了,非要拚個兒子......他家裏逼得緊啊,三代單傳,我不生,這二婚的媳婦能站得住腳?”
“是,查出來畸形......可我能怎麼辦?打掉?以後還懷得上嗎!畢竟也是一條命啊!我想著,萬一呢?萬一生出來沒那麼糟,萬一以後醫學發達能治呢?我賭一把,用這個孩子拴住他,拴住這個家,我往後也有靠了......”
“結果呢?你也看到了!就是個討債鬼!從她生下來,家裏就沒順過!克父敗家!現在更好,得了這種臟病,成了無底洞!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活呀!”
“如如?如如當然不一樣!那是我頭婚生的,是我正兒八經的閨女,漂亮懂事學習好,那才是我的指望!這個?指望不上了......”
我站在冰冷的客廳裏。
原來......是這樣。
我不是愛的結晶,不是“天賜的福氣”。
我隻是一個工具。
一個她用來拴住爸爸、穩固婚姻、賭一個“萬一”的工具。
賭輸了,工具就成了廢品,成了她所有不幸的源頭,成了她恨不得從未存在的“錯誤”。
那些童年的冷眼,那些區別對待,那些厭惡與咒罵......都有了最殘忍、最真實的答案。
她不愛我。
從來都不。
日子變得更加難熬。
藥片的副作用,周遭的孤立,媽媽身上的怨氣,都讓我喘不過氣。
一天下午,我爬上了天台。
我想著媽媽把我當“工具”的事。
可工具......也想有用。
我想起姐姐在手機上看過的直播有人教做手工,能賺錢。
我的心跳快了。
我手巧,如果我也能......賺錢治病,甚至把大部分的錢都給媽媽,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恨我了?
這個念頭像火星,燙醒了麻木。
對,我可以試試。
明天就開始,問姐姐怎麼做直播......
可轉身時,我的左腳猛地踩上濕滑苔蘚,整個人向後倒去。
手慌亂中抓住鏽蝕的矮欄——
“嘎吱!”
欄杆斷了。
失重感猛地吞噬了我。
不......這不是我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