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咚、咚、咚。”
媽媽回過神去打門。
是薇如姐姐。
她提著果籃,看見供桌上的香和媽媽發紅的眼睛。
“媽,你又看見......小禧了?”
“沒有。”
媽媽打斷她,臉上擠出笑。
“吃飯沒?媽給你煮麵,煎你愛的溏心蛋。”
媽媽挨著她坐下,仔細看她臉色:
“工作累不累?媽給你燉了銀耳湯,一直溫著,這就給你端。”
飄在牆角的我看著。
隻有姐姐來,媽媽眼裏才有這種光。
記憶很清晰。
薇如姐姐是媽媽和前夫生的女兒,大我十二歲,健康,漂亮,成績優異。
小時候她周末來,媽媽會提前打掃屋子,給她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對她和對我都一樣好。
6歲後,家裏隻剩一張搖搖晃晃的飯桌。
姐姐來了,桌上才有肉。
紅燒肉油亮亮地堆在姐姐碗裏,媽媽不停夾:
“快高考了,多吃點。”
我的碗裏,永遠是青菜拌飯,油星都少見。
有一次我沒忍住,眼睛盯著肉,媽媽立刻把盤子往姐姐那邊一推,眼皮都沒抬:
“看什麼,你吃了能有什麼用。
可姐姐不管,不停地往我和媽媽的碗裏夾肉。
“媽,小禧,一起吃,一起吃才香。”
媽媽看著自己碗裏的肉,又盯著我。
“香什麼香。攤上累死累活的家,吃龍肉也不香。”
媽媽值夜班去了。
一間屋裏橫豎放著兩張床,要是媽媽在家睡,她就會讓我去沙發上睡,床讓給姐姐。
晚上隻剩我和姐姐。
“姐姐,”我望著天花板,聲音有點啞,“媽媽是不是......特別討厭我?覺得我是累贅。”
姐姐沉默了一會兒。
“別瞎想。媽就是太累了,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兩份工......她心裏苦,不是衝你。”
“可她對你就不會那樣。”
“她看見你,眼裏總是驕傲。看見我......隻有累,和煩。”
“有一次,她和同事有說有笑的,看見我連忙把頭轉開,當不認識。“
“我想,我活著......就是錯......”
眼淚滑進了耳窩。
“小禧!”
姐姐聲音嚴肅了些,隨即又放柔,
“不許這麼說。你很好。”
“你手多巧啊,我給你買的那些手工書,你一看就會,做的東西比賣的還精細。媽就是......就是還沒發現你的好。”
手工。
我下意識捏了捏手指。
也隻有擺弄那些線頭、碎布、廢紙殼子的時候,我才能暫時忘記自己身體的扭曲,感覺自己也“有用”。
“對了,說到手工,我想起件事。媽以前有個挺寶貝的鑰匙扣,不是什麼值錢東西,是用舊輸液管編的一條透明小魚,魚眼睛是那種輸液管的調速器做的,挺有特色,80、90年代懷舊風那種。她戴了好多年。後來不知怎麼丟了,念叨過好幾次,覺得挺遺憾。”
輸液管?小魚?我心裏微微一動。
“你手這麼巧,要是你能做一個差不多的,等媽生日給她,她肯定高興。這心意,比買什麼都強。”
一個......媽媽會高興的禮物?
那一晚,我很久沒睡著。
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輸液管”、“小魚”、“媽媽高興”。
也許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能證明我“有用”,能換回媽媽一個哪怕短暫笑容的事。
可換來的卻是媽媽最惡毒的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