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深沉,主臥裏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宋窈歌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正替沈廷瀾擦拭手臂。
護工均已下班,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下她這個昏睡不醒的男人。
動作很輕,她怕弄疼他。
雖然知道他感覺不到。
擦完手臂,她將毛巾放回盆裏,視線落在男人清冷的側臉上,忽然就有些出神。
真好看。
即便是躺著,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也藏不住。
她低聲說:“像你這樣的人,如果好好的,也未必能看得上我,畢竟,我都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隻知道我是被抱錯的,當牛做馬十來年,結果還被人利用羞辱,你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又怎麼能看得上我?”
不是自卑,而是有些自嘲的意味。
說她命差吧,還確實,親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誰,被人家折騰了好多年,最後被一腳踹開。
要說真的很差,然而她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嫁入豪門,沒有所謂的婆媳爭吵,更沒有所謂的感情問題,有的隻是對未來的規劃。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樣的事,總之,先把當下的路走好,總歸沒錯。
話音剛落,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宋靜姝。
宋窈歌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宋靜姝嬌滴滴的聲音,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什麼熱鬧的地方。
“哎呀,宋窈歌,你終於肯接電話了?”
宋窈歌沒說話。
“怎麼,嫁進豪門了,就連我這個妹妹的電話都不接了是嗎?”
宋靜姝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譏諷,“不過也是,你現在可是沈家少夫人了,身份金貴著呢。”
“有事?”
“當然有事。”宋靜姝笑了一聲,“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和澈哥現在過得可好了,他每天都離不開我,比以前對你好一百倍。”
宋窈歌的手指微微收緊。
“宋窈歌,你以為離開了就能甩掉一切嗎?做夢!”宋靜姝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欠我們家的,欠澈哥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話音未落,背景音裏突然傳來一個男人暴躁的聲音。
“靜姝!藥呢!我要吃藥!”
是江澈深。
宋窈歌的心猛地一沉。
“澈哥別急,我這就給你。”宋靜姝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乖,張嘴,吃了就不難受了。”
“什麼藥?”宋窈歌突然開口。
“哦,你說這個啊。”宋靜姝漫不經心地說,不知道啊,我從別人那裏拿的,聽說是能控製情緒的一種精神藥物,你放心吧,那都是醫院賣的,也有什麼勞拉西泮,都有,怎麼了?”
勞拉西泮。
宋窈歌的瞳孔驟然收縮。
精神類的藥物,大多有強烈的鎮靜作用,但更致命的是,也會讓人產生藥物依賴。
“宋靜姝,你瘋了?”宋窈歌的聲音陡然冷下來,“你都沒有帶他去看醫生,你就隨便給他吃藥,你知道這些東西長期服用會有什麼後果嗎?”
“當然知道啊。”宋靜姝輕笑,“就算真有什麼後果又怎樣,隻要他不難受就好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惡毒嗎,對他的病情不管不顧,光顧著嫁入豪門。”
“他本來就有自閉症和情感障礙,你這樣隻會讓他的病情惡化!”
雖然知道對方是個混蛋,但宋窈歌也是出於自己的職業道德說明影響和情況。
“那又怎麼樣?”宋靜姝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病態的快意,“反正他現在離不開我了,隻要我一離開,他就會發病,就會痛苦,就會求我回來。”
“宋窈歌,你做了十年都沒做到的事,我隻用了半個月。”
宋窈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你會害死他的。”
“那也是他的命。”宋靜姝冷笑,“再說了,就算他真出了什麼事,不還有你這個前未婚妻嗎?江家肯定會找你算賬的。”
“到時候,你這個沈家少夫人的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宋窈歌的手指捏著手機,指節泛白。
“宋靜姝,我警告你,立刻停藥,否則——”
“否則什麼?”宋靜姝打斷她,“否則你就告訴江家?告訴媒體?隨便啊,反正受傷的隻會是你。”
“你現在嫁給了一個植物人,在圈子裏麵可算是丟盡了臉。”
“你以為沈家真把你當少夫人?不是把你招過去當保姆罷了,畢竟誰有你會伺候人呀。””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紮在宋窈歌心上。
她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宋靜姝,我們走著瞧。”
“好啊,我等著。”宋靜姝笑得暢快,“對了,爸媽讓我轉告你,下個月公司需要用錢,大概是五千萬左右。”
“記得啊,宋窈歌,你永遠都是我們家的提款機。”
啪。
電話被掛斷。
宋窈歌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五千萬?
他們還真敢開口!
把她當什麼了?搖錢樹?
“我就不信了。”她咬著牙,聲音冷得像冰,“宋靜姝,江澈深,還有那一家子吸血鬼,你們等著。”
“我一定要查清楚你們的黑料,務必不能再讓你們往後利用我!”
話音落下,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宋窈歌站在窗前,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病床上,那個一直沉睡的男人,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廷瀾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躺在黑暗裏,意識無比清醒。
這個女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也是他名義上的妻子。
更是一個,和他一樣被困在泥沼裏的人。
宋靜姝,江澈深,宋家。
這些名字,他全都記下了。
沈廷瀾的手指微微蜷縮,藏在被子下的拳頭,慢慢握緊。
既然她救了他一命,那他就護她一世周全。
誰敢動她,就是在找死。
窗外,月色如霜。
房間裏,兩個各懷心事的人,一個站著,一個躺著。
誰也不知道,這場看似平靜的夜晚,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而那些曾經傷害過宋窈歌的人,即將迎來真正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