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光微亮。
秦嵐一夜沒睡好,眼下掛著兩團濃重的青黑,她抓著宋窈歌的手,做著最後的努力。
“宋窈歌,我跟你說,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實在不行你就離開這個地方,反正也沒有人會找你的。”
宋窈歌聽完,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搖了搖頭。
“嵐嵐,我沒有退路了。”
秦嵐還要再說什麼,門外卻傳來了李管家恭敬的聲音。
“宋小姐,九點了。”
時間精準得令人心悸。
秦嵐的身體一僵,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已經等候在主宅的客廳,一共兩人,神情肅穆,動作麻利。
舒晚坐在主位上,身邊放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因為沈廷瀾是特殊情況,所有的程序都走了特殊通道,舒晚出示了醫院的診斷證明、精神狀況鑒定以及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權委托書。
工作人員核對無誤,將表格遞給宋窈歌。
她拿起筆,在“女方”一欄下,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窈歌。
三個字,落筆沉穩。
鋼印落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兩本嶄新的紅本本,被工作人員遞了過來,一本給了舒晚,另一本,交到了宋窈歌的手裏。
紅色的封皮有些燙手。
宋窈歌捏著這本小小的冊子,心中百感交集。
從今天起,她就是沈廷瀾的妻子了。
有些荒誕,但卻又是真實的。
工作人員很快就離開了,效率高得讓人咋舌。
客廳裏恢複了安靜。
舒晚站起身,對李管家吩咐:“李管家,你先帶秦小姐去看給她準備的房子,順便問問她對工作方麵有什麼其他的想法,盡量予以滿足和幫助。”
秦嵐擔憂地看著宋窈歌,卻被李管家客氣地請走了。
很快,偌大的客廳裏,隻剩下宋窈歌和舒晚兩個人。
“坐吧。”
舒晚重新沏了一杯茶,動作不疾不徐。
“你的朋友,沈家會安頓好,市中心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公寓已經到她名下,今後無論是她想在這邊發展,還是繼續深造或工作,我們都可以為她鋪路。”
宋窈歌捧著茶杯,沒有作聲。
“窈歌,我知道,讓你嫁給廷瀾,委屈你了。”舒晚的姿態放得很平,“你難免很孤獨,有個朋友陪著也好,但同樣的,我也還有一個要求。”
“從你拿到結婚證的這一刻,我希望你能夠遵守我們的約定,潔身自好。”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我明白。”宋窈歌點頭。
這在她的預料之中。
然而,舒晚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廷瀾在出事前,已經在醫院留存了健康的精子,我們沈家的血脈絕不能斷。”
“我的要求是,如果三年內,廷瀾......還不能醒過來,我需要你,通過試管技術,為沈家生下一個孩子。”
“夫人,這......”
“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
舒晚打斷了她,那平穩的儀態裏終於透露出了一絲疲憊和脆弱。
“窈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看得出沈家如今的處境。”
“廷瀾倒下,外麵不知道多少人虎視眈眈,等著分食沈家的產業,就連沈家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上麵細密的紋路,宛如她此刻心裏的愁緒。
“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是穩住這一切的唯一籌碼,廷瀾需要這個孩子,沈家也需要。”
舒晚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無奈。
“我隻是在拜托你這個孩子出生以後,無論是男女都會作為繼承人培養,作為孩子的母親,也將是永遠的功臣,享受榮華富貴。”
宋窈歌的大腦一片空白。
豪門恩怨,血脈傳承......這些隻在電視劇裏看到過的戲碼,此刻真真切切地壓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反抗的餘地嗎?
沒有。
結婚證已經領了,她已經是沈家的人。舒晚此刻不是在和她商量,隻是在告知她契約的全部內容。
她想到了江澈深,想到了宋家那一張張貪婪的嘴臉。
和那些無盡的糾纏與消耗相比,隻是生一個孩子,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至少,這個孩子是她自己的。
至少,沈家給了她足夠的尊重和物質保障。
隻要能讓她安安穩穩地念書,實現她的人生價值,這點代價,她付得起。
漫長的沉默後,宋窈歌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
“我答應您。”
聽到這個回答,舒晚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宋窈歌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沈家不會虧待你。”
事情談妥,接下來的安排便順理成章。
“從今天起,你就搬到廷瀾的房間去住吧。”舒晚恢複了當家主母的沉穩,“日常照顧你多費心,有專業的護工二十四小時輪班,你不用做太多,隻是在他身邊有點火氣,別讓他這麼孤獨。”
“因為上學的事情,我這邊已經幫你安排好了,我會給你找最好的老師,也會給你最好的複習題。”
李管家很快就帶著傭人,將她在偏院的行李盡數搬到了二樓的主臥。
就是那間她昨天來過的,寬敞明亮的房間。
傭人們將她的衣物一件件掛進衣帽間,書桌上也整齊地碼放好了她的專業書。
沈廷瀾的房間很大,雖然床上插滿了管子,但這張床足以睡下四五個她,這也是舒晚為什麼沒有選擇讓她分房的原因。
房門合上,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宋窈歌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著這個即將成為她“家”的地方。空氣裏依舊是陽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她轉過身,看向那張大床。
沈廷瀾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睡顏俊美,呼吸平穩,精密儀器的屏幕上,心跳曲線規律地跳動著。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可她現在,是他的妻子了。
一個需要為他生兒育女的妻子。
宋窈歌慢慢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伸出手,想要像舒晚那樣,替他掖一下被角,指尖卻在快要觸碰到他的時候,停在了半空中。
太陌生了。
明明才第一次見麵,怎麼就突然把自己代入到了妻子的身份中?
她收回手,視線無意中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上。
那枚銀色的尾戒,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點清冷的光。
宋窈歌怔怔地看著那枚戒指,心亂如麻。
也許,是巧合吧。
就在這時,她清晰地看到,他的小手指,然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