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市,華國的心臟。
列車平穩駛入站台,宋窈歌和秦嵐隨著人流走出。
與海市的濕潤不同,京市的空氣幹燥而清冽。
站外,李管家早已等候多時,他身邊停著一輛內斂的黑色轎車,車牌號卻彰顯著不凡的地位。
“宋小姐,秦小姐,一路辛苦。”
李管家接過她們的行李,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秦嵐悄悄拉了拉宋窈歌的衣袖,小聲嘀咕:“這排場確實比電視劇裏演的還誇張,感覺你是真的嫁入豪門了,那女的真是不識好歹,這麼好的家庭都不要,還非得拉你過來,真是氣人。”
宋窈歌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車子沒有駛向市中心的繁華地段,而是拐入了一片靜謐的區域。
這裏綠樹成蔭,一棟棟獨立的院落掩映其中,低調而莊重。
最終,車在其中一棟門前停下。
沒有誇張的雕梁畫棟,這別墅建的十分莊嚴漂亮,頗有種上世紀年代的風格,很有格調。
“這裏就是老宅了。”李管家解釋道,“夫人正在等您。”
穿過前院,李管家將她們領到一處雅致的偏院。
“夫人為您準備了一套衣服,您看是否需要更換,我們夫人比較注重第一麵。”李管家笑著解釋。
房間裏,衣架上掛著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款式簡潔大方,旁邊的梳妝台上放著一套未開封的護膚品。
秦嵐看得咋舌:“這也太周到了吧,連尺碼都一清二楚。”
宋窈歌換上連衣裙,大小恰到好處,仿佛量身定做。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告別過去,這就是新的開始。
在李管家的帶領下,宋窈歌獨自一人來到主宅的書房。
檀木的香氣縈繞在空氣中,一個身穿素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對著她,修剪一盆君子蘭。
她約莫五十歲上下,身形保持得極好,氣質溫婉沉靜。
聽到腳步聲,她放下手中的小剪刀,轉過身來。
這就是沈廷瀾的母親,舒晚。
“坐吧。”舒晚指了指對麵的紅木椅。
她的態度不熱絡,也不疏離,隻是平靜地打量著宋窈歌。
宋窈歌坦然地迎上她的注視,不卑不亢。
“我們知道,來的人本該是宋靜姝。”舒晚開門見山,一句話就點破了宋家的那點小算盤。
宋窈歌的心微微一提。
“不過,來的是誰,對我們來說都一樣。”舒晚繼續說,“沈家不信衝喜那一套封建東西。”
她頓了頓,沏了一杯茶推到宋窈歌麵前。
“廷瀾這個情況,醫生說蘇醒的幾率很小,我需要一個人能名正言順的陪在他的身邊,與其說是妻子,不如說是在給他找一個親人。”
宋窈歌捧著溫熱的茶杯,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廷瀾之前,有過一個未婚妻,顧家的小姐。”舒晚的語調很平淡,“家世相當,青梅竹馬,可惜......人心易變。”
她沒有細說,但那句“人心易變”裏,藏著顯而易見的不滿。
宋窈歌想起了江澈深,對這四個字感同身受。
“我隻有一個要求。”舒晚看著她,“不管你們姐妹倆誰嫁進來,既然進了這個家門,就要安分守己,不該有的心思都給我打住。”
“我明白。”宋窈歌點頭。
她抬起頭,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夫人,婚後,我還能繼續我的學業嗎,我之前在海市保研,但考慮到婚約,我最終還是選擇放棄,打算後續報考京市這邊的研究生。”她如實回答。
舒晚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絲讚許。
“當然可以。”她回答得幹脆利落,“不會有人幹涉你的個人發展,保研名額縱然可惜,這裏有更好的教育資源,隻要你想,我們可以為你安排一切。”
“至於廷瀾......”她的話裏帶上一絲母親的柔軟,“他不會打擾你。”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宋窈歌最後的顧慮。
她要的,就是這份自由和尊重。
“我答應您。”
談話結束,舒晚站起身。
“你跟我來吧,也該見見他了。”
宋窈歌跟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二樓最裏側的一個房間。
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陽光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寬敞明亮,布置得不像病房,更像一間尋常的臥室。
隻是床邊立著幾台精密的醫療儀器,屏幕上跳動著平穩的曲線。
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男人。
宋窈歌的腳步頓住了。
即便是在昏睡中,也無法掩蓋他出色的樣貌。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密,閉合的眼簾下,是長而濃密的睫毛。
他的皮膚是那種久不見光的白,卻絲毫不顯病弱,反而有種冷玉般的質感。
他很俊美,是一種帶著攻擊性和疏離感的俊美。
宋窈歌的腦海裏,莫名閃過一個被遺忘的畫麵。
那是一個雨夜,燃燒的汽車,和一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她曾拚盡全力,將他從車裏拖出來。
可當時他滿臉是血,她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
會是他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麼可能這麼巧。
“他就是廷瀾。”舒晚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
宋窈歌走近幾步,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男人,就是她未來法律上的丈夫了。
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甚至可能永遠不會醒來的丈夫。
對她而言,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就在她準備收回視線時,她注意到男人的手。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幹淨整齊。
隻是,他的右手小指上,戴著一枚款式簡單的銀色尾戒。
宋窈歌的心猛地一跳。
她記得很清楚,那個雨夜,她替那個男人做急救按壓時,他的小指上,也戴著一模一樣的戒指。
她當時還覺得奇怪,一個看起來那麼不好惹的男人,會戴這種小東西。
所以,真的是他?
她救的人,竟然是她要嫁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那枚戒指,無數紛亂的思緒湧上心頭。
舒晚沒有察覺她的異樣,隻是歎了口氣。
“好了,我們先出去吧,讓他好好休息。”
宋窈歌機械地轉過身,跟著舒晚往門口走。
然而,就在她邁出腳步的那一刻,一股幾乎無法察覺的視線,如同芒刺般落在她的背上。
她猛地回頭。
病床上,沈廷瀾依舊靜靜地躺著,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一切,都和剛才沒有任何不同。
是她的錯覺嗎?
可那被注視的感覺,真實得讓她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