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宋窈歌的要求下,沈家的車終究還是把她送到了閨蜜秦嵐的樓下。
這是棟很普通的居民樓,甚至有些房齡。
她提著行李箱,一步步爬上樓梯。
秦嵐是她高中到大學的朋友,雖然二人不在同一個大學,但時常會有聯係。
發過信息,她終於進了屋子,秦嵐欣喜迎接她。
“總算脫離那個狼窩了!”秦嵐一邊幫她把行李箱推進臥室,一邊憤憤不平,“那群人簡直就是吸血鬼,還有那個江澈琛,純純就是一個偏執狂加瘋子,最會玩弄感情,這種人不值得你費心。”
宋窈歌從箱子裏拿出幾本心理學專業書,整齊地碼在書桌上,動作不急不緩。
“以前是我蠢,分不清驢肝肺和真心。”她淡淡開口,聽不出太多情緒,“十年,就當是買個教訓,現在我看清了,也就不虧,就是在一切塵埃落定前,我可能還要跟你住一塊兒,但是我會付房租的。”
秦嵐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誰讓你付房租了,你就安心在這住著,我要是收你的錢,那我還能算是個人嗎?你少跟我來這一套,以前的你真的隻會把江澈琛放在第一位,喜怒哀樂都圍著他轉,現在你能為自己而活,我肯定更高興啊。”
秦嵐遞給她一杯熱水,“你能想開就好了,隻是不知道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你家那邊我估計不會那麼快放過你的,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給那個植物人?”
宋窈歌捧著溫熱的杯子:“對啊,嫁過去繼續讀書,然後努力發展事業,什麼都會消失,唯獨我自己的錢能被牢牢握在手裏就好。”
她的人生,絕對不能因為一群爛人就停滯不前。
還沒在這裏安生兩天,電話鈴音幾乎從早響到晚。
宋窈歌忍無可忍,連著換了好幾個號碼,她根本避不開,最後,她還是隻能接了。
電話一接通,江夫人帶著哭腔的慌亂嗓音就衝了出來。
“窈窈!你快回來吧!阿澈他......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秦嵐在一旁聽得直皺眉,用口型對她說:掛了!
宋窈歌沒掛,隻是安靜地聽著。
“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他誰的話都不聽,就念著你的名字,窈窈,阿姨求你了,你回來看他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江夫人的聲音裏滿是哀求。
宋窈歌的回應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是他的事,和我沒關係,餓死了算他倒黴唄。”
電話那頭猛地一靜,江夫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窈窈,你怎麼能這麼說?他會死的!你真的就一點都不在乎他了嗎?”
“在乎?”宋窈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有什麼可在乎的,少來這套,下次要是再換著號碼給我打電話,我就去報警,或者把這件事情告訴媒體,你看他們會怎麼報道就好了。”
......
江家。
江夫人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整個人都懵了。
她踉蹌著推開江澈深的房門,臥室裏一片昏暗,窗簾拉得死死的。
江澈深穿著睡衣,形容枯槁地靠在床頭,原本俊朗的臉上此刻隻有病態的蒼白。
“她......她怎麼說?”他的嗓子幹得幾乎冒煙,卻固執地盯著自己的母親。
他就不信,宋窈歌真的能那麼狠心。
她照顧了他十年,他的每一次發病,每一次痛苦,都是她陪在身邊,她怎麼可能真的放得下。
“她不來,還說以後再打電話過去騷擾,就會把事情告訴媒體,讓媒體的人來折騰我們。”
“她是在騙我!她想逼我低頭!她就是用這種方法引起我的注意!”
他跌跌撞撞地衝下床,衝到桌前,拿起一把裁紙刀。
鋒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江夫人嚇得魂飛魄散:“阿澈!你要幹什麼!你別做傻事!”
江澈深卻充耳不聞,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她不在乎他絕食,那他要是快死了呢?
她一定會來的!她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哭著跑過來抱住他,求他不要傷害自己!
他將刀刃重重地壓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對著旁邊嚇傻的傭人吼道:“打電話給她!告訴她,如果她不來,就等著給我收屍!”
......
這天,宋窈歌正在網上查一些資料,又接到了陌生來電。
宋窈歌真的忍不住了,想直接開罵。
然而,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江家家仆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宋小姐!您快來醫院吧!少爺他......他割腕了!流了好多血!他一直喊著您的名字,說見不到您他就不活了!”
宋窈歌拿著手機,一動不動。
秦嵐緊張地看著她:“窈歌,你、你可別心軟啊!這是苦肉計!”
“宋小姐?您在聽嗎?求求您了,您就過來看看少爺吧!”
宋窈歌終於開口了。
“哦。”
隻有一個字,然後,她掐斷了通話。
在秦嵐震驚的注視下,她打開手機設置,開啟了飛行模式。
屏幕暗下,隔絕了所有來自過去的聲音。
醫院,急診室。
江澈深的手腕已經被包紮好,但他拒絕輸液,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她在路上了。
她肯定嚇壞了,等下就會哭著衝進來。
他連她梨花帶雨的表情都想象好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口除了行色匆匆的醫護人員,根本沒有他期盼的身影。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江澈深心裏的那點自負和篤定,正在被時間一點點磨掉,焦躁和不安重新占據了上風。
“人呢?”他抓住一個路過的仆人,厲聲質問,“她到哪了!”
仆人戰戰兢兢,哆嗦著回答:“回......回少爺,電話打不通了......宋小姐的手機,關機了。”
關機了。
這三個字,像三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澈深的臉上。
他用生命做賭注,而她,連牌桌都懶得上。
男人僵在病床上,那份持續了十年的,以為永遠不會消失的掌控感,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粉碎。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讓他血液冰涼的事實。
宋窈歌,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