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次醒來。
我學會了吞咽藥片,然後悄悄吐在床底。
麵對醫生的質問,我學會了順著他們的回答。
他們露出滿意的神色,藥量漸輕,看管漸鬆。
我甚至得到了一本破舊的雜誌。
後來,我用塑料片割開了束縛帶,滾進了垃圾車。
逃出生天的第一眼,看見滿城電子屏都在閃爍顏守玉和鄭敬悟並肩的照片。
標題刺眼:正義先鋒,律政之光。
雨水灌進領口,冷得刺骨。
腦海裏又浮現父親生前那慈祥溫和的笑臉。
我在城郊最廉價的網吧,用最後一點錢開了台機子。
我將前麵發生的一切整理成帖子,發到了網上。
帖子迅速在幾個論壇擴散。
起初,是震驚和憤怒。
我的私信塞滿了同情和鼓勵。
意料之中,媒體開始嗅到血腥味,將事情越鬧越大。
但僅僅八個小時後,風向就變了。
一篇署名為“顏守玉律師事務所”的嚴正聲明率先引爆。
聲稱我“長期患有精神疾病,所述與事實不符”,並威脅追責。
緊接著,他們還展示了更多“深度調查”的證據。
報道裏,我父親成了一個“長期沉迷非法賭博、負債累累”的賭徒。
他們甚至出具了一份銀行流水,暗示我父親自導自演綁架案來向兒媳勒索。
報道詳盡,邏輯嚴密。
還有“技術專家”分析,我提供的視頻存在明顯的合成痕跡。
輿論瞬間反轉。
“原來是賭狗爹生了個瘋兒子!”
“剛從精神病院逃出來就開始作妖作福!”
“心疼顏律師,被這種瘋子家庭纏上。那個鄭助理好慘,被瘋子汙蔑。”
我的社交賬號被扒出,湧入無數辱罵。
甚至有人開始“人肉”我的住址,寄來恐嚇包裹。
我縮在破舊的旅館裏,隻覺得世道悲涼而無處述說。
我終於,顫抖著手撥通了在精神病院得到的那個電話。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兩天後,他們找到了這間發黴的旅館。
顏守玉衣著精致,與剝落的牆皮格格不入。
“楚明今,你現在知道跟我鬥的下場了嗎?”
她臉上掛著淺笑,笑意卻不及眼底。
“看在夫妻一場,你立刻刪帖道歉。”
“承認是精神失常下的胡言亂語,我可以考慮不送你回醫院。”
我看著她,覺得荒謬極了。
“顏守玉,你偽造證據,顛倒黑白,就不怕有報應?”
聽我說完,她隻是低笑一聲。
“楚明今,你現在是全城皆知的瘋子和賭徒的兒子。你的話,還有誰會信?”
鄭敬悟輕輕拉了拉她,聲音溫柔卻刺耳:
“顏姐,別跟他廢話了。他根本不懂你的苦心。”
他打量了一下破舊的旅館:
“姐夫,回去吧,這裏這麼破,何必呢?別讓顏姐難做了。”
苦心?難做?
我看著他們並肩而立的樣子,一個冰冷高貴,一個虛偽柔弱,真是天造地設。
所有的憤怒、冤屈、絕望,在這一刻凝成一塊堅冰,沉在心底最深處。
反而,一種極致的平靜籠罩了我。
“顏守玉,”我的聲音幹澀,“我不會跟你回去的。我們離婚。”
她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什麼?”
“我說離婚。”我重複。
顏守玉的臉色沉下來,帶著一種失去掌控的不悅。
“楚明今,你以為婚姻是兒戲?說結就結,說離就離?”
“別天真了。這場遊戲,什麼時候結束,由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