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妻子,京城第一才女蘇晚晴,與人私通了。
在我為父守孝期間。
在我資助的那個窮書生,我的門生顧雲舟的床上。
她回歸家庭後,我每日都會寫一首短詩。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暗度陳倉?】
【鸞鳳顛倒不知恥,腹中胎兒誰家子?】
【紅杏出牆,最念孩兒,還是情郎?】
每一首,我都命人抄寫百份,貼滿她授課的書院,貼滿她常去的畫舫,精準地送到她的同僚、閨友,乃至情人眼前。
滿京城的人都勸我,男子漢大丈夫,何必如此小家子氣,丟盡顏麵。
唯有蘇晚晴將我護在身後,對眾人溫婉一笑。
“是妾身有錯在先,夫君心中有氣,讓他發泄一二也是應該的。”
直到我寫滿九十九首詩,她瘋了一樣闖進我的書房,將我滿桌的筆墨紙硯通通掃落在地。
“楚煥明,你有完沒完!我都已經與他斷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才肯罷休?”
我沒有理她,隻是默默收拾好一地狼藉,將硯台裏的殘墨洗淨,而後笑著問她。
“餓了嗎?”
“想不想吃我給你做的桂花糕?”
......
蘇晚晴愣在原地,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她蓄滿力量的質問,仿佛一拳打在了鬆軟的棉花上。
見她不語,我便自顧自地拿起她剛換下的外衫。
“都起褶子了,我拿去給你熏一熏。”
“楚煥明!”
她叫住我,聲音裏是再也抑製不住的煩躁。
“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別再裝瘋賣傻了行不行!”
“你知不知道你寫的那些東西對我名聲影響有多大?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我也會累!”
我整理衣衫的手一頓,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你怕影響的,是你自己的名聲,還是顧雲舟的前程?”
顧雲舟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將我們之間虛偽的平靜炸得粉碎。
“怎麼又提他?”
蘇晚晴的語氣弱了下去。
“我早就讓他不必再來我們府上請安,與他劃清了界限,這些你不是都知道嗎?”
“你是不是非要鬧得我們所有人都變成和你一樣的瘋子,你才甘心!”
她的音調陡然拔高,卻在看清我憔悴的臉色後,猛地怔住了。
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她瞬間軟下語氣,上前一步想要抱住我,臉上寫滿了愧疚。
“對不起夫君,我不該對你大聲說話,你知道的,有了身孕的人,就是控製不住脾氣。”
“是我太衝動了,我明日就給你買一套新的湖筆徽墨來。”
我卻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躲開她的觸碰,扶著門框不停地幹嘔。
“別碰我,臟......”
蘇晚晴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她紅著眼眶,聲音都在發顫。
“你嫌我臟?”
她不由分說地拽住我的手,將我死死按在門板上。
衣帶被她扯開,她踮起腳,一口咬在我的嘴唇上,帶著血腥味的吻蠻橫地撬開我的牙關。
“大夫說了,過了頭三月就無礙了,煥明,我們要個孩子吧,我們自己的孩子......”
“別碰我,惡心!”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推開,蹲在地上,用袖子瘋狂地擦拭著剛剛被她碰過的每一寸皮膚,直到擦得通紅發疼也不肯停下。
整個房間裏,都回蕩著我壓抑不住的嘔吐聲。
“太臟了,我要去沐浴......”
“楚煥明!你就這麼恨我嗎?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蘇-晚晴在我身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我踉蹌著衝進淨室,提起一桶冷水從頭頂澆下,任由冰冷刺骨的井水衝刷著我的身體。
門外傳來一聲巨響,是她摔門而去的動靜。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牆上那麵模糊的銅鏡。
鏡中那張臉,蒼白如紙,淚痕交錯。
巨大的悲慟和委屈如山崩海嘯般向我湧來,我捂著胸口,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從未想過,我們這對曾名滿京城的神仙眷侶,會走到今天這樣相看兩厭的地步。
曾經我們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如今隻是輕輕一碰,都讓我感到深入骨髓的惡心。
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也曾努力過,我想忘記那些畫麵,我想做一個寬容大度的丈夫。
可我隻要一閉上眼,就會想起她在我為父守靈的深夜,與我親手帶出大山、悉心教導的門生糾纏在一起。
甚至在我父親下葬那天,他們在我們的婚床上,做盡那些苟且之事。
我的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劇烈地絞痛起來,仿佛有一把鈍刀,在反複切割我的五臟六腑。
憑什麼?
憑什麼她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當一切從未發生過,而我就要獨自承受這份痛苦和屈辱?
憑什麼!
許久,我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從淨室裏走出來。
正堂裏恢複了一片死寂。
蘇晚晴坐在圈椅上,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對不起,夫君,今夜是我衝動了。”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無所謂。”
我冷冷地打斷她。
“那是你自己的事。”
不等她再開口,我轉身回了臥房。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想起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淚水無聲地浸濕了枕巾。
對不起,我的孩子,爹爹又沒控製住脾氣,嚇到你了。
沉重的眼皮緩緩合上,我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預演著一百天之後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