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一陣劇痛驚醒的。
胃裏翻江倒海,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裏麵攪動。
我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想去外間拿藥,卻發現臥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死死地鎖住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躥上心頭。
我捂著絞痛的肚子,用盡力氣拍打著門板,聲音嘶啞地喊著守在院外的家丁。
“來人!快去......快去請夫人回來!”
家丁得了我的吩咐,飛也似的跑了。
可我等了許久,等來的不是蘇晚晴,而是她貼身丫鬟的回話。
“楚先生,夫人說了,今日是平陽王府舉辦的賞菊宴,京中名流雅士盡皆到場,對書院的聲譽至關重要,讓您莫要再尋事端了。”
“蘇晚晴!”
胃部傳來的劇痛讓我忍不住痛呼出聲。
“我真的......我可能是舊疾複發了!”
“又來了!”
丫鬟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顯然是得了蘇晚晴的授意。
“楚先生,您是不是就盼著毀了夫人的賞菊宴才高興?”
“夫人還說,怪不得您昨夜那般平靜,原來是在這等著威脅她呢!”
“我沒有......”
我想解釋,可一波接一波的劇痛幾乎抽幹了我所有的力氣。
喉頭一甜,我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我還想再說什麼,門外卻隱約傳來了顧雲舟的聲音。
“晚晴,怎麼了?是不是他又在鬧了?”
“要不你還是先回去看看吧,不必在此陪我的......”
“不必管他,正事要緊。”
蘇晚晴的聲音,夾雜在遠處傳來的絲竹笑語聲中,顯得格外冰冷無情。
門外再無聲息。
我強忍著劇痛,拚命調整呼吸,想自己想辦法把門弄開。
可我剛掙紮著站起身,就一頭栽倒在自己吐出的血泊裏。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大夫趕到時,是直接撞開門進來的。
他們看到的就是人事不省,倒在血泊中的我。
我昏睡了一整天。
大夫說我是急症攻心,引發了心悸,若是再晚來半個時辰,神仙難救。
蘇晚晴坐在我的床頭,握著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泣不成聲。
“煥明,是我的錯,我不是人!”
“我隻是怕......怕你在宴會上看到我和顧雲舟同台,會受刺激......原諒我吧夫君,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
她上一次哭得這樣傷心,還是在我們的新婚之夜。
她抱著我的腰,淚眼朦朧地對我發誓,說此生此世,隻愛我一人。
言猶在耳,卻已物是人非。
此刻她這張流著淚的臉,與我記憶裏那個清麗純澈的少女,再也無法重疊。
我麻木地盯著帳頂的流蘇,心中竟然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
死過一次,我不想再逼自己了。
我不想再和蘇晚晴這個女人,有任何瓜葛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懺悔。
是她的丫鬟,手裏拿著一封信,神色慌張。
“夫人,是......是顧公子派人送來的。”
為了向我表明忠心,蘇晚晴立刻接過信,當著我的麵拆開,對著丫鬟怒斥道。
“告訴姓顧的,讓他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我!”
丫鬟卻白著臉,結結巴巴地念出了信上的內容。
“顧公子說......他說他問過相熟的大夫了,按日子推算,夫人您......您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信上還說,他不會糾纏夫人,隻是覺得夫人作為母親,應當有知情權。”
我的手心猛地攥緊成拳,死死咬住的嘴唇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
蘇晚晴肚子裏懷著的,是顧雲舟的孩子?
蘇晚晴“啪”的一聲將信拍在桌上,飛快地抬頭看我,眼神裏滿是忐忑與難堪。
“煥明,你聽我解釋......這個孩子,他以後隻會認你一個爹爹。”
我猝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蘇晚晴,我們和離吧。”
“我不要和離!”
蘇晚晴猛地站起身,撲過來緊緊抱住我。
“煥明,我愛你,我心裏隻有你,你別說這種氣話。”
我用盡全身力氣扯開她的手,聲嘶力竭地吼道。
“那我們現在就去醫館!”
“我要親眼看著你,把這個孽種給我打掉!”
蘇晚晴閉上眼,不敢看我眼中的滔天恨意。
“雲舟他......他近來心緒不寧,鬱鬱寡歡,若是現在就打掉孩子,我怕他會想不開......”
“那我呢?”
我抓起床邊的茶杯,狠狠砸在她的身上。
“我就活該被你們戴上這頂綠帽子,活該替你和那個奸夫養孩子嗎!”
就在這時,丫鬟又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顧公子派人傳話,說......說您要是打掉孩子,他立刻就去死......”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一把抓起披風,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看著她奔向另一個男人的決絕背影,我的心,徹底死了。
我娘握著我冰冷的手,老淚縱橫。
“我的兒,咱們不受這個委屈了。”
“馬上和離,娘這就回祖宅去,給你收拾行囊,我們離開這個傷心地。”
可我再次接到我娘的消息時,聽到的,卻是家丁傳來的,她撕心裂肺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