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係統為了減輕我的痛苦。
一點一點的剝去我與他有關的一切。
從最輕的,最細小的,名為愛意的東西開始。
也許,隻要忘記了,就能繼續虛與委蛇下去。
孟薇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總之,你能恢複,我們都為你感到高興。”
她笑容忽然凝固,手指猶豫的指了指我身後:
“我沒認錯的話,後麵那位是你丈夫吧,怎麼身邊還帶著個孕婦?”
我沒回頭,無波無瀾,淺笑著回應。
“你認錯了。”
孟薇半信半疑,轉身離開的瞬間,顧淮安追上來:
“你為什麼要撇清我們之間的關係?”
“明明我就是,你為什麼不承認。”
我看向他的眼睛。
沒有半分閃躲。
“陳思一個小姑娘,要是被別人知道她和有婦之夫不清不楚,別人該怎麼看她?”
顧淮安再次吃了癟。
反而是陳思,擠出了兩滴眼淚:
“顧小姐心裏有疙瘩我理解。”
“是不是因為上次,淮安哥陪我過生日,我就邀請了幾個好朋友。卻沒想到會在飯店撞見你,淮安哥隻是想維護我,才會口不擇言,你怎麼現在還記在心裏。”
她一提醒,我才想起。
怪不得我用這句話用的這麼順嘴。
顧淮安陪陳思過生日那天,我高燒到四十度,卻還要參加應酬。
好不容易得以出來透口氣。
抱著一絲希望,給顧淮安撥去電話:“老婆,什麼事?”
我穩了穩心神:
“你在哪?能不能來飯店接我?”
窗外雷聲轟鳴,顧淮安無奈的歎了口氣:
“老婆,我在開會,公司員工在彙報,走不開。”
“這樣吧,我讓司機去接你好不好?晚點回家給你煮薑湯。”他說的鄭重其事,我也不好繼續央求。
走過回廊時,卻看見他穿著西服,手裏捧著三層蛋糕。
“顧淮安。”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顧淮安看過來,表情變得凝重,連帶著身邊的沈薇也收斂起笑。
看上去,我倒是像個瘟神。
他大步走過來,說的就是這句話。
眼前的人,和模糊的記憶重合。
顧淮安鬆了口氣:“老婆,別吃醋了,你都什麼年紀了,還跟小姑娘一般見識。”
他微微蹙起眉,卻看見我從口袋拿出鑰匙,塞進陳思掌心。
“我記得陳思又快過生日了。”
“顧淮安一直問我要莊園的鑰匙,我今天先拿給你,不然過幾天,我可能就忘了。”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可顧淮安聽到的卻變了個味道。
“沈怡瀾,你什麼意思?”
他捏著鑰匙的手微微發顫。
“這是我送給你的,你怎麼能隨隨便便把它交給別人?怎麼能允許別人進去!”
送給我的,就重要嗎?總也是要忘記的。
隻是時間問題。
聽到顧淮安的話,陳思的表情難看。
而我擰起眉頭,實在困惑:
“難道不是你問我要的?難道我不給你,你們就不進去了?”
我拿出手機,三兩下打開監控:“需要我幫你們回憶一下嗎?”
再次看到這些畫麵,心裏卻沒有想象中的難受。
相反,是一種淡淡的釋然。
我轉身離開,顧淮安想挽留,卻被陳思拉住胳膊:
“淮安哥,她離不開你,你又怕什麼呢?”
“可我不一樣,我在這人生地不熟,我害怕。”
顧淮安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可結果卻明顯,他沒有追上來。
我不知道還有哪可以去,漫無目的握著方向盤。
不自覺的,車就停在了墓園前。
在這裏,我就算閉著眼,也能找到那塊被花朵包圍的墓碑。
那未出世的孩子,就葬在這裏。
我坐在這,時間的流速慢下來,隻有在這一刻,我沒有脫離任務,卻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顧淮安打來電話,手機震了又震。
“老婆,我晚點有個應酬,我的領帶放在哪裏了?”
“忘記了。”
“老婆。你做的醒酒湯很好喝,是怎麼做的?我吩咐管家提前煮好,讓你歇歇。”
“也忘記了。”我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這些滿懷愛意的小事,那些親手歸置的曾經,哪一樁哪一件我都不再記得了。
顧淮安隻以為我在氣頭上:“你隻會說忘記了嗎?你現在在忙什麼?”
我擺弄著菊花:“墓園。”
顧淮安突然沒了聲響,短暫沉默後戰戰兢兢問我:“今天是寶貝忌日嗎?”
你看,他這個當父親的,不一樣也是不記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