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賭局設在陸家名下最私密的一家高級俱樂部貴賓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冷光,照在墨綠色的絨麵賭台上。
楚寧和楚歡分坐賭台兩側。
楚歡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悠閑地把玩著一枚高額籌碼,眼神上下打量著對麵坐得筆直的楚寧。
“姐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畢竟,強撐的樣子,不太好看。”
陸聞舟站在賭台一端,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楚寧過於平靜的側臉上。
這種平靜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阿寧,”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廳裏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勸退意味,“你現在放棄,肝源......我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楚寧沒有看陸聞舟,她的視線落在賭台中央那副未拆封的撲克牌上,聲音輕卻堅定,沒有任何回旋餘地:“開始吧。”
荷官麵無表情,動作精準利落地拆牌,洗牌。
楚歡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盯著荷官的手,仿佛能穿透牌背,看清每一張的點數。
楚寧卻隻是靜靜地看著,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賭局規則簡單直接,一局定勝負。
發牌環節,氣氛緊繃到極致。
楚歡看著自己到手的兩張牌,臉上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光芒,她優雅地加注,籌碼推向賭台中央的聲音,清脆而充滿挑釁。
輪到楚寧,她隻看了一眼自己的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在所有人注視下,她做出了一個讓楚歡瞳孔微縮的動作——她選擇了全下。
“楚寧!”陸聞舟低喝一聲,這一步太過冒險,幾乎是不留退路的瘋狂。
楚歡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怎麼,想一把定生死?也好,省得浪費時間。”她對自己的牌極有信心,不相信楚寧能贏。
攤牌時刻,荷官麵無表情地宣布:“楚歡小姐,同花順。勝。”
楚歡亮出的牌,是最大的同花順!
楚寧瞳孔驟縮,猛地看向荷官,又看向楚歡,她清晰地看到了楚歡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隻有她們二人才懂的狡詐和得意。
出千!楚歡利用荷官的配合,完成了換牌!
“不!她出千!”楚寧霍然起身,指向楚歡,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這副牌!按照順序和切牌點,根本不可能出現同花順!荷官和她是一夥的!”
陸聞舟的臉色瞬間沉下,他根本不相信楚歡會在他麵前用這種手段。
他隻看到楚寧的“輸不起”。
“楚寧!”他厲聲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失望,“賭桌之上,輸贏已定,認賭服輸是基本規矩!你自己技不如人,還要汙蔑歡歡和荷官?”
楚歡立刻換上委屈又憤怒的表情:“姐姐!我知道你急需肝源救你母親,輸了你很難接受。但......但你也不能這樣血口噴人!聞舟哥哥,你看她......”
陸聞舟下意識摟住楚歡,看向楚寧的眼神冰冷如鐵:“夠了!楚寧,認賭服輸,你不要胡攪蠻纏!”
楚寧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陸聞舟毫無保留的偏袒,她忽然笑了,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胡攪蠻纏?”楚寧指著桌上的撲克,“這幅牌的花色和順序,我記得!楚歡出的哪一張牌,根本不該在那個位置出現!”
楚歡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又看了一眼楚寧,表情有些古怪,“姐姐你說你記得牌序?可是你明明從不涉足賭場,今天也是第一次碰這些......你怎麼會懂這些?”
這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楚寧因憤怒而緊繃的神經,也瞬間點醒了陸聞舟。
是啊,一個從未接觸過賭博的人,如何能如此篤定地指控別人出千,甚至提及牌序和概率?這不合常理。
陸聞舟眼中的冰冷稍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審視和不解。
楚寧輕笑了一聲,目光看向楚歡,“你和我,流著同一個父親的血,你會的那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難道我就天生該不會嗎?”
她微微停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寂靜的空氣裏,“我從不踏足賭場,但不代表,我不會賭!”
最後她看向陸聞舟,眼中全是嘲諷和失望:“陸聞舟你確實瞎了!”
醫院裏,因為賭局的敗北和隨之而來的拖延,她母親馮瑜,錯過了最後的手術時機。
當楚寧接到醫院電話,踉蹌著衝出俱樂部時,身後是陸聞舟複雜的目光和楚歡勝利的冷笑。
而她,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