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這雨......”
“我說,滾。”
霍紹聞不給蘇林嬋說話的機會,聲音更加冰冷,比窗外的暴雨還要刺骨。
冰冷的雨滴砸在車窗上,也砸在蘇林嬋心上。
她鬆開了車門把手的手指,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車廂裏,桑雪迎似乎發出了一聲得意的哼笑。
蘇林嬋什麼也沒說,往後退了一步,默默關上了車門。
緊接著,那輛轎車毫不猶豫地發動,迅速駛離,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蘇林嬋站在原地,狂風暴雨瞬間將她吞沒。
雨水瘋狂地往下淌,十二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穿過濕透的布料,直往骨頭縫裏鑽。
她環顧四周,俱樂部門口燈火輝煌,卻容不下她這個狼狽之人。
她必須找個地方,躲避這場暴雨。
蘇林嬋的視線在四周搜尋,看到了不遠處公交站那裏的小雨棚。
她邁開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雨棚很小,隻能勉強遮住頭頂,狂風雨水四麵八方襲來,讓她的衣物很快又被淋濕。
她蜷縮在站牌旁邊,抱緊雙臂,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好冷......
刺骨的寒意不斷入侵,牙齒開始打顫,嘴唇凍得發紫,小腹的隱痛似乎也隱隱尖銳起來。
她將濕透的外套裹得更緊些,卻無濟於事。
眼前越來越模糊,她好像就快要撐不住了。
太累了。
身體累,心更累。
在這冰冷絕望的時刻,她的腦海裏不自覺湧起一個身影。
霍渡山。
那個笑容溫和,許諾會帶她離開這片泥濘的少年。
她眼裏瞬間迸發出一道光亮,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顫抖著收,從濕透的衣袋裏拿出手機。
屏幕沾了水,觸控有些不靈敏。
她費力地解鎖,在通訊錄裏找到了那個沒有存儲名字,卻早已刻入骨髓的號碼。
看著那串數字,她心裏湧起一絲期待。
或許......他現在有空了呢?
盡管他不能說話,但隻要他在聽著,她就很滿足了......
她按下撥號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嘟——嘟——嘟——”
忙音規律地響著,格外漫長。
一聲,兩聲,三聲......十聲......
無人接聽。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那微弱的期待,倏地熄滅了。
最後一點支撐她的力氣仿佛也被抽走了。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淚流滿麵的臉。
期待落空,溫暖無蹤。
蘇林嬋再也忍不住,將臉埋進膝蓋裏,肩膀不停聳動起來。
壓抑的哭聲被暴雨掩蓋,她就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孤島,在風雨中飄搖。
......
第二天清晨,蘇林嬋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驚醒的。
她發現自己躺在潮濕的衣服堆裏,竟然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昏睡了不知多久。
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依舊冰冷刺骨。
她渾身滾燙,卻又覺得寒冷無比,骨頭縫裏都透出酸疼。
頭暈目眩,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幾乎耗盡,且來勢洶洶。
不用量體溫她也知道,自己發高燒了。
可今天上午,霍氏有一個重要的彙報會議。
作為總裁秘書,她需要彙報項目的關鍵數據。
這個會議,霍紹聞很重視。
離開......她無數次想過立刻。
可理智拉扯著她。
不能功虧一簣,隻差最後一點。
霍渡山需要的那份資料,她必須拿到。
她掙紮著爬起來,扶著站牌,一步步挪到路邊,用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叫了車。
回到新公寓,她換下濕透的衣服,胡亂吞了幾片退燒藥,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混沌的大腦清醒一些。
鏡子裏的人,臉色潮紅,嘴唇幹裂,眼下青黑。
她換上一套職業裝,用厚重的粉底試圖遮蓋病容,卻還是掩不住從內透出的虛弱。
她強撐著,幾乎是飄著來到了霍氏。
會議室裏,氣氛莊重。
長桌兩側坐滿了霍氏的股東和高層。
霍紹聞坐在主位,神情冷峻,正在聽取上一個部門的彙報。
蘇林嬋抱著文件夾,悄悄從側門進入,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她感覺會議室裏的暖氣開得極大,悶得她喘不過氣,額頭上卻不斷冒出虛汗,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試圖保持清醒。
“下麵,請總裁秘書處就西城項目進行彙報。”
輪到她了。
名字被叫出口的瞬間,蘇林嬋能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撐著桌沿站起來,手腳冰冷,借力讓虛弱的雙腿找到支撐。
走到前方的演示屏旁,短短幾步路,竟走得氣喘籲籲。
開口時,聲音更是沙啞得厲害。
“......上個月,西城項目的市場調研數據顯示......”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偶爾停頓一下,深呼吸,才能繼續。
她的狀態太過明顯,蒼白的嘴唇,虛浮的腳步,額角的冷汗,就連拿著激光筆的手都在不停顫抖。
幾位股東交換了一下眼神,麵露擔憂。
一位董事終於忍不住,在蘇林嬋再一次停頓的間隙,開口打斷:“蘇秘書,請稍等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關切:“你的臉色很不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後麵的數據可以讓其他人代為說明。”
“是啊。”
另一位股東也附和:“看起來病得不輕,別硬撐著了。”
這些關切的話語在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一直麵無表情聽著彙報的霍紹聞,此刻終於抬起眼,目光落在前往的蘇林嬋。
他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虛弱模樣,看著她臉上不正常的潮紅。
但這幅景象,卻莫名與昨夜暴雨中她逆來順受的模樣重疊。
一股煩躁猛地衝上他的心頭。
在眾人關切的目光中,霍紹聞薄唇輕啟,語氣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裝夠了嗎?”
他身體後靠,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要暈就出去暈,別在這裏耍這些上不得台麵的心機,故意擺出這幅樣子......”
他的目光掃過剛才出言關心的幾位股東,冷嗤一聲:“不就是為了,吸引別人的注意,好讓大家同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