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紹聞的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幾位董事麵麵相覷,臉上的關切瞬間消失。
沒有人再說話,目光複雜地看了看前方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又低下頭,專注於自己眼前的事情。
蘇林嬋的心頭徹底冷了下來。
高燒帶來的眩暈更猛烈地翻湧上來,連帶著眼前的人影也跟著晃動。
她死死咬住下唇,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咽,低下頭,濃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是。”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還是將所有的委屈生生吞下。
看著她這幅連辯解都懶得做的樣子,霍紹聞心頭的無名火燒得更旺。
他猛地站起身,整個人氣場全開。
“會議到此為止。”
他丟下這句話,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他腳步頓住,側過頭,聲音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蘇秘書既然精力不濟,從明天開始,就去給雪迎當助理。”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會議室裏響起窸窸窣窣收拾東西的聲音,沒有人再看蘇林嬋,好像她是一個不詳的晦氣之物,紛紛快速離去。
蘇林嬋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喉間的哽咽壓下。
她慢慢地開始收拾自己帶來的文件,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耗盡了力氣。
她抱著沉重的文件夾,一步一步挪出會議室。
走廊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發疼,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周遭不斷投來同情的目光,她統統視而不見,隻是憑著本能,朝著秘書處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個熟悉的工位,蘇林嬋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額頭的溫度滾燙得嚇人,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是要炸開。
她閉上眼,抬手用力揉按著兩側的太陽穴,試圖緩解疼痛。
又從抽屜拿出備用的藥盒,她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擰不開瓶蓋。
好不容易倒出兩片退燒藥,旁邊的水杯卻是空的。
她不想起身去接水,於是就這麼幹澀地把藥片生生咽下去。
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來,激得她一陣幹嘔,眼眶瞬間盈滿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趴在桌麵上,視野一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熬過去,但,她現在還不能倒下。
而就在她斜後方不遠處,總裁辦公室窗後,一道視線早已收回。
霍紹聞站在窗前,手裏把玩著一支鋼筆。
他剛才鬼使神差地停步,從縫隙裏看到了她顫抖吃藥的全過程。
不知為何,他心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異樣。
但下一秒,昨夜暴雨中她沉默的背影再次占據了腦海。
苦肉計嗎?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既然她喜歡演,喜歡忍,那就讓她演個夠,忍到底。
......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離開,偌大的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
蘇林嬋也想回去休息,但手頭還有幾份霍紹聞之前交代的文件,必須今天處理完。
她打開電腦,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文檔上的字跡開始扭曲,她不得不一次次閉眼,再強迫自己聚焦。
頭越來越重,太陽穴也跟著突突直跳起來。
最後,在核對數據時,她眼前的數字徹底模糊成一團黑影。
她試圖伸手去拿旁邊的水杯,手指卻不聽使喚。
“哐當——”
水杯被打翻在地,玻璃渣混合著白水碎了一地。
而蘇林嬋隻覺得天旋地轉,最後一點力氣被抽空,整個人從椅子上軟軟滑落。
她的額頭重重磕在辦公桌上,隨即徹底失去了意識。
......
消毒水的氣味縈繞在鼻尖。
蘇林嬋是被一陣鈍痛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
外麵天色已經黑了,房間裏很安靜,四周空無一人。
這時,值班護士推門進來,看到她醒來,鬆了口氣:“蘇小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你昏倒在辦公室,是你同事叫了救護車送你過來的。醫生說你疲勞過度,身體嚴重透支,需要好好休息。”
護士一邊調整輸液管,一邊忍不住多說兩句:“年輕人,工作在重要也要注意身體啊。你這樣硬撐,很危險的。”
蘇林嬋心頭酸澀,她點了點頭,啞聲道:“謝謝,我知道了。”
護士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
房間再次陷入一片孤寂。
蘇林嬋看著窗外的夜色,呆坐了許久。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時間顯示已是晚上十點多。
沒有任何未接來電,也沒有任何關心的信息。
她點開通話記錄,目光落在“霍紹聞”的名字上方。
猶豫再三,她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那邊才被接通。
“喂。”
霍紹聞的聲音傳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什麼事?”
蘇林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一些:“我......在醫院。今晚可能沒辦法回去了,醫生說我需要留院觀察。明天上午,我想請半天假......”
“醫院?”
霍紹聞打斷他,語氣裏的不耐瞬間轉為諷刺:“蘇林嬋,你的戲是不是沒完沒了了?白天在會議室裝暈不成,晚上幹脆直接進醫院了?怎麼,覺得這樣就能躲開工作,還是覺得誤會心疼?”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嘲諷,狠狠紮進蘇林嬋千瘡百孔的心。
“我沒有......”
她想解釋,聲音卻虛弱得沒有絲毫說服力。
“我不管你是真病還是假病。”
霍紹聞冷冷道,“明天早上九點,我要在辦公室看到你。雪迎那邊有一堆事等著你做,如果讓我發現你偷懶,後果你自己清楚。”
他話裏的威脅意味十足,不等蘇林嬋再開口,電話便被利落地掛斷。
蘇林嬋舉著手機,眼眶幹澀得發疼。
與此同時,另一邊。
霍紹聞剛煩躁地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一旁的沙發上。
他隻覺得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蘇林嬋的聲音非但沒有引起他的同情,反而讓他更加確信她在玩弄心機。
她越是表現得脆弱可憐,他越是想撕破她那層偽裝的皮囊,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他的特助穿過人群,附在他耳邊:“霍總,查到了蘇小姐的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