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辦公室裏的“驚喜”
腳上裹著厚厚的紗布,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疼痛。但我還是堅持去了公司,有些交接和工作,必須當麵處理。
走進秦執的辦公室,我愣住了。
這裏已經不再是我熟悉的那個簡潔、高效的空間。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和他昨晚身上的如出一轍。沙發上隨意丟著一條絲巾,桌子上放著半支用過的口紅,甚至在我拉開窗簾想透透氣時,在窗簾後發現了一件性感的蕾絲內衣。
我不可置信地環視一圈,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這裏,哪裏還是辦公室,分明是藏嬌的金屋,充滿了曖昧的氣息。
我走到他的電腦前,工作需要,我知道密碼。屏幕亮起,壁紙不再是係統自帶的風景,而是他和薑圓圓貼著臉的親密合照。我顫抖著手指點開硬盤裏的照片文件夾,裏麵分門別類,存了上萬張照片,無一例外,全是他們兩人的合影,在不同的地方,穿著不同的衣服,笑得燦爛奪目。
我記得,曾經有一次,我趁他睡著,偷偷拍了一張我們的合照,小心翼翼地設為了手機屏保。他發現後,勃然大怒,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
他惱火地衝我吼:“溫淺!我都說了我不喜歡拍照!你耳朵長肚子裏了嗎?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願!”
那時,我隻會卑微地道歉,心疼他工作累,脾氣不好是正常的,甚至責怪自己不該觸碰他的“禁忌”。
如今看來,哪有什麼禁忌,不過是人不對罷了。他不喜歡拍照,隻是不喜歡和我拍照。
心口傳來遲來的、密集的疼痛,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那個曾經卑微到塵埃裏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薑圓圓的小號——一個我偶然發現,卻從未點破的秘密基地。
最新動態是十分鐘前發布的:
“哼!哥哥太寵我了吧!隻是刷牙牙齦出血,他就心疼得不得了,連班也不上了,直接跑過來看我出事沒,愛死他了麼麼麼~【愛心】【愛心】”
配圖是一張略顯模糊的自拍,角度刁鑽,能看到秦執穿著今天早上的那件襯衫,正趴在她的脖頸間,姿態親昵無比。
原來,這就是他早上急匆匆離開的原因。牙齦出血。
我不由得讚歎秦執的“體貼”,手指在評論區停留片刻,然後冷靜地打下一行字,發送:
‘他對愛的人,確實很細心。’
關了平台,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下去,開始專注於手頭的工作。必須盡快處理完離開。
正在核對一份重要的項目報價單時,秦執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背景音似乎有些嘈雜:“溫淺,你腳受傷了,別太累著自己。”
“嗯。”我應了一聲,語氣平淡。
“那個......圓圓這邊身體不太舒服,需要我的陪伴,所以公司那邊......”他似乎想解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我打斷了他,聲音平靜無波:“你放心陪她吧,我會認真處理好工作的。”
掛了電話,我不禁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一種徹骨的冰涼。
曾幾何時,我多麼渴望他能這樣關心我。每次生病、受傷,哪怕隻是手指被劃破一個小口子,我都會揚起濕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向他討要一絲關懷。哪怕他隻是敷衍地一句“多喝熱水”,或者不耐煩地扔給我一個創可貼,我都能暗自高興半天,覺得他還是在意我的。
現在回想,那不過是自我催眠的可笑把戲。
忙完所有事情,走出公司大樓,已經是深夜。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鵝毛大雪,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盡管在這個北方城市生活了三年,看過好幾次大雪,但身為南方人的我,每次見到,內心深處還是會湧起一絲孩童般的驚喜。
我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熟練地找到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想要告訴他:“下雪了,好美。”
字已經打好,卻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猛然頓住。
我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苦笑一聲,默默地將打好的字一個個刪掉。
溫淺,乖,你已經決定放棄他了,要慢慢戒掉這個依賴他、分享一切的習慣。
從公司到家樓下,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因為腳傷和積雪,我走得異常艱難。深一腳淺一腳,冰冷的雪水滲進鞋子,浸濕了紗布,帶來刺骨的寒意。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帶著不悅的呼喚:“溫淺!”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秦執快步走到我麵前,他的臉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我:“這麼晚才回來?”
“嗯。”我繼續往前走。
他雙手插在羊絨大衣的口袋裏,跟在我身邊,看著我一瘸一拐的狼狽樣子,忽然嗤笑一聲,帶著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你們女生不都喜歡在下雪天讓人背嗎?這樣不是更有氛圍感嗎?”
“嗯。”我依舊沒什麼反應。
他似乎對我的冷淡有些不滿,提高了音量:“溫淺,我來背你吧!” 語氣裏帶著一種“我肯背你是你的榮幸”的傲慢。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歡歡發來的消息,一連串搞笑的表情包和語音,問我什麼時候到家,生日禮物已經寄到了。
我被她的消息逗笑,低頭敲著鍵盤回複,告訴她我快到了,讓她別擔心。
沒等到我的回應,秦執“嘖”了一聲,有些惱怒地再次強調:“我說,我要背你!你沒聽見嗎?”
我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眼神卻平靜地看向他:“啊?不用呀,我有腿,自己能走,為什麼要你背?”
我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超過一秒,便又落回了手機屏幕,和歡歡聊得火熱。
記憶中,三年前,為了支持他的創業,我毅然決然離開了生活二十多年的南方小城,來到這個千裏之外的北方都市。那年的第一場雪,我激動得像個小孩子,在雪地裏又跳又笑,使勁搖晃著他的胳膊。
“秦執,秦執!下雪了!你背我吧!之前看網上說,下雪天被喜歡的人背著走,超級浪漫呢!”
他卻嫌棄地甩開我的手,語氣冰冷:“溫淺,清醒點吧,你不是十八歲的小姑娘了。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幼稚不幼稚?我工作一天累死了,沒空陪你演偶像劇。”
那時,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真的覺得是自己不懂事,心疼他工作辛苦,還要應付我的“無理取鬧”,忙不迭地向他道歉,哄他開心。
思緒回籠,我發現身邊的秦執已經不見了蹤影。大概是被我的無視徹底惹惱,先回家了罷。
又花了十多分鐘,我才艱難地挪到家門口。打開門,客廳裏傳來他打遊戲的聲音,以及薑圓圓通過耳機傳來的、嬌滴滴的“寶寶真厲害”、“哥哥保護好我哦”的撒嬌聲。
我徑直去洗澡,洗漱,然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準備回臥室睡覺。
剛躺下,秦執就推門進來了。他帶著一身寒氣,語氣像是命令仆人:“溫淺,別睡了,起來,現在去做個蛋糕。”
我愣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可能性——明天,是我的生日。他......難道記起來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現實無情掐滅。秦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薑圓圓發來的消息,內容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
“哥哥,人家突然好想吃小兔子的蛋糕嘛~”
“人家已經想象出來,等會兒在雪天跟你一起分享蛋糕的場景了,好浪漫好期待呀~【可愛】【可愛】”
哦,原來如此。
是要做給她的“乖乖”吃。
他從衛生間回來,見我盯著他的手機屏幕,遲遲不動,臉上浮現出怒意:“溫淺,我現在說話你都不聽了是嗎?讓你去做個蛋糕!”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不耐和最後一絲酸楚。
“好。”
我起身,默默地拿出原本準備明天給自己做生日蛋糕的材料。也好,就用這個蛋糕,為我們之間的一切,畫上一個句號吧。算是還了他大學時曾給過我的那些溫暖,從此,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