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習慣的裂痕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時,我剛結束和王總的通話。
秦執下班回來了。他脫下外套,隨手將公文包扔在沙發上,動作流暢而熟悉,仿佛這裏是他運轉自如的王國。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我身上停留,徑直走向廚房,習慣性地問道:“晚上吃什麼?怎麼沒做飯?”
七年來,隻要他在家吃飯,我幾乎從未讓他踏足過外賣軟件。我研究菜譜,變著花樣滿足他挑剔的味蕾,仿佛能將愛意烹煮進每一道菜肴裏。我的生活,除了自己的工作,似乎就隻剩下圍著他打轉,研究如何讓他更舒適、更開心。
我靠在沙發上,受傷的腳擱在軟墊上,聲音沒什麼起伏:“忘了,點外賣吧。”
他不滿地皺眉,走到飲水機旁接水,語氣帶著慣常的苛責:“要你有什麼用?連頓飯都指望不上。”
當他靠近時,一股甜膩而刺鼻的香水味鑽入我的鼻腔。這不是他慣用的古龍水,而是薑圓圓身上常有的那種味道。我聞不慣,喉嚨發癢,忍不住側頭打了個噴嚏。
他立刻蹙眉,嫌棄地側身:“溫淺,你能不能別對著我?真受不了你。”
“抱歉。”我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他似乎根本沒在意我的道歉,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手機世界裏,手指飛快地敲打著屏幕,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自顧自地拿起醫生開的藥膏,準備給腳上藥。動作有些笨拙,藥膏擠得不太均勻。
秦執似乎終於瞥見了我的動作,手指不停,頭也不抬地說:“疼不疼?我來幫你。”
沒等我拒絕,他已經放下手機,拿起了藥膏,蹲下身。然而,他的目光並未落在我的腳上,而是依舊時不時地瞟向亮著的手機屏幕,臉上帶著那種我從未對他展露過的、近乎寵溺的笑容。藥瓶冰冷的邊緣不小心戳到我的傷口,我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嘶——”
他卻毫無察覺,甚至心不在焉地想要將半管藥膏都擠出來。我默默地接過藥膏:“我自己來吧。”
他愣了一下,隨即如釋重負般站起身。恰好,他的手機振動起來,他看也沒看我,嘴角帶著笑意快步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接電話的聲音隱約傳來,帶著刻意壓低的溫柔。
為了能盡快適應老家的新工作,我提前向王總要了公司的一些項目文檔。我躺在沙發上,認真地翻閱著電子資料,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也為自己規劃新的未來。
秦執點的外賣到了。濃鬱的燒烤香氣彌漫開來。因為腳傷,我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此刻胃裏空得發慌。我收起文檔,準備過去一起吃點。
然而,走到餐桌旁,我才發現,他隻點了一份。他坐在那裏,一邊吃著燒烤,一邊手指飛快地發著消息,嘴角的笑意從未消失。
秦執總是這樣的,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我的付出,卻從不考慮我的需求。或者說,他考慮到了,隻是那份需求,不屬於我。
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紮了一下,不劇烈,卻綿長地痛著。我沒有說話,沉默地轉過身,瘸著腿,一步一步挪回了臥室。
第二日清晨,我醒來時,竟然聞到了廚房傳來的煎蛋香氣。
秦執破天荒地做了早餐。餐桌上擺著一個精致的便當盒,裏麵是精心擺盤的愛心煎蛋和切好的水果。而盤子旁邊,散落著一些邊角料,顯然是製作便當剩下的。
我有自知之明,那份精美的便當,不是給我吃的。
餓得厲害,我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個還算完整的包子,準備填填肚子。
他卻猛地從廚房衝出來,一把拍掉我手中的包子,白色的包子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溫淺!你怎麼這麼饞?自己一會下樓去買!”他的語氣帶著責備和不耐煩,“那個包子我還要留給大黃吃。”
大黃,是薑圓圓在公司養的那條柯基犬。
一絲苦澀不受控製地湧上喉嚨。陪了他七年的我,在他心裏,甚至不如他心愛的人養的一條狗。
我默默地蹲下身,收拾了地上的殘渣,然後拿出手機,準備點外賣。今天因為腳傷,我請了假。
秦執一手提著那個愛心便當,一手還在不停地發著消息,嘴角是掩飾不住的笑意。他似乎心情很好,難得地大發慈悲,施舍了一句關心:“今天好好休息,別亂跑。”
秦執也是我的老板,在同一家公司不同的部門。可我從未享受過任何身為他女友的特殊待遇。甚至,連薑圓圓那份本該由她完成的基礎工作,也常常落到我的頭上,美其名曰“能者多勞”,隻因他說我“細心、可靠”。而薑圓圓,隻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在他身邊,做一個無憂無慮的花瓶。
他走到玄關處換鞋,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急切:“怎麼了?別哭,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他看也沒看我,撂下一句話:“圓圓那邊有點事,我今天去不了公司了,之前約好的那個客戶,你去幫我跑一趟吧。”說完,便急匆匆地摔門而去。
房間裏瞬間陷入死寂,隻有他方才講電話時殘留的、帶著寵溺的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回蕩。
我盯著緊閉的房門,許久,深吸一口氣,然後毫不猶疑地拿起手機,先是編輯並發送了早已準備好的辭職信,接著,利落地訂了一張最快回老家的高鐵票。
是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