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
江時序中午出門前,特意換了新的襯衫,袖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藍寶石的,他很喜歡。
“晚上約了幾個朋友,算是單身夜告別。”他站在玄關鏡子前整理頭發,“可能會晚點,你別等我。”
“好。”我把他的外套遞過去。
他接過,低頭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
像完成一個任務。
門關上後,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發來一張圖片。
點開。
酒店房間,淩亂的床,地上散落著衣物。
男士襯衫是江時序的,藍寶石袖扣閃著冷光。
女士內衣是黑色的蕾絲,尺寸傲人。
圖片下麵附著一句話:「江太太,他更喜歡我穿的這套。婚禮加油哦。」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僵硬到無法彎曲。
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我重新按亮,撥通江時序的電話。
忙音。
再撥。
還是忙音。
第三次,他接了,背景音很吵,有音樂和笑聲,還有女人嬌嗔的說話聲。
“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你在哪?”
“不是說了跟朋友在一起嗎?”他頓了一下,“有事?”
“顧念念跟你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我聽見他走動的腳步聲,背景音變小,他應該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
“林知雨,”他的聲音冷下來,“你查我?”
“所以是真的?”
他歎了口氣,那口氣裏的煩躁幾乎要溢出聽筒:“明天就是婚禮了,你現在鬧有意思嗎?”
“回答我。”
“......是。”他承認了,幹脆利落,“她是在。怎麼,你要現在過來抓奸?”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艱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重要嗎?”他笑了,笑聲裏帶著嘲諷,“林知雨,你永遠這麼後知後覺。我襯衫上的口紅印,領口不同的香水味,手機裏刪不幹淨的聊天記錄......我給你留了那麼多破綻,你非要等到我當麵說穿?”
我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為什麼?”
“為什麼?”他重複,語氣輕佻,“大概是因為你太無趣了。七年,你像一杯溫開水,不會哭不會鬧,不會撒嬌不會要禮物。我有時候甚至懷疑,你到底愛不愛我。”
“顧念念不一樣,她會哭會笑,會吃醋會撒嬌,她會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個活人,而不是某個女人的所有物。”
所有物。
原來我體諒他的辛苦和默默的忍耐都是無趣。
原來這七年,他是這樣定義我的。
“婚禮照常。”他打斷沉默,“你放心,江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顧念念很懂事,不會跟你爭。”
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直氣壯。
仿佛在安排兩件不相幹的物品的歸屬。
“江時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良久,他問:“......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查出來的。”我說,“八周。”
又是漫長的沉默。
然後他說:“那就打掉吧。”
五個字。
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念念不喜歡小孩,”他補充,“她年紀小,自己還是個孩子。而且我們以後還會有機會的,等她玩夠了,想要孩子了......”
“江時序。”我叫他的名字,打斷他。
“嗯?”
“你還記得我二十歲生日那天,你在這間出租屋裏對我說過什麼嗎?”
他不說話了。
我記得。
那天他窮得隻買得起一個小蛋糕,插上蠟燭後,他握著我的手說:“知雨,將來我們要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我會努力賺錢,讓你和孩子過最好的生活。”
現在他有錢了。
卻不要我們的孩子了。
也不要我了。
“婚禮取消吧。”我說。
“林知雨,你別鬧......”
“我說,婚禮取消。”我一字一句,“江時序,我們完了。”
我掛了電話。
把他所有的聯係方式拉黑。
然後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黃漬。
那朵畸形的花。
真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