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對。
我理了理思緒。
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我披上厚衣服,遮住太陽。
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堂屋。
媽媽一夜沒合眼,眼下的烏青,透著疲憊。
弟弟正“咚咚”地踢著我的棺材板,上麵有一層灰色的腳印。
媽媽悲痛到站不起來,小舅攙著她,顫顫巍巍起身。
“向寶根,你能不能消停點,不要打擾你姐姐!”
“我平時就是太縱著你了,你別跑,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小舅趕緊攔著。
“姐,消消氣。”
“你快四十才懷上的寶根,怎麼能說打就打。”
媽媽態度確實很反常。
印象裏,她沒有動過弟弟一根手指頭。
也沒有說一句重話。
小時候,我貪嘴吃了口雞腿。
挨打後,弟弟曾經問過我,被竹條抽全身是什麼感覺。
我形容不上來,隻覺得全身火燒一樣的疼。
從那以後,我隻要看見雞腿,身上就莫名其妙的疼。
弟弟一溜煙跑了。
媽媽氣喘籲籲,從貢品裏撕下一隻雞腿,放在我牌位前。
“吃吧晴晴,都是媽沒本事。”
“你活著的時候,沒讓你吃過好東西,你原諒媽媽好嗎?”
不知為何,我鼻頭一酸。
差點忘了過來的目的。
趕緊開口。
“媽,你真的看不見我嗎?”
“林淼淼能接到我的電話,還有我們科長剛剛還聽到了我的語音。”
不知是不是錯覺,媽媽的眼神好像晃動了一下。
但還是沒人理我。
“媽。”
我鼓起勇氣,抓上她的手。
“我跟你說話呢,你能聽到吧!”
“別嚇我了行不行?”
媽媽還是沒有感覺到我的存在。
繼續撕下另一條雞腿。
“吃吧晴晴,全都是你的。”
我死死盯住她眼睛,想看看她瞳孔裏,有沒有我的影子。
突然,一道悲愴聲音打破。
“麗娟,晴晴的屍首找到了......”
媽媽來了力氣,跌跌撞撞跑到那人身旁。
抹著眼淚,嚎啕大哭。
“晴晴,我的晴晴!”
“媽身上掉下的肉啊,你怎麼能先拋棄媽媽呢......”
“你讓我和寶根以後怎麼活啊。”
她把我殘缺的屍首緊緊抱在懷裏。
“乖女兒,你死的時候,疼不疼,媽給你揉揉。”
屍首左臂上,有一塊巨大的燙疤。
我八歲那年,踩著凳子做飯,一不小心打翻了油鍋。
我伸手去擋,好在熱油全濺在左臂。
媽媽並沒有帶我去醫院。
毫不猶豫打開了醋瓶,給我澆了一整瓶。
媽媽說,醋能解燙傷。
而且,一整瓶醋,要六塊錢。
為了我,她根本不在乎浪費這六塊錢。
從那以後,我覺得六塊錢就是天大的數字。
其他人也湊了過來。
被媽媽哭聲感染地紛紛落淚。
“寶根媽,別難過了,你這女兒還是福氣太淺。”
“唉,死在除夕夜,也是夠晦氣的,以後還讓不讓人過個消停年啊。”
我看著屍首左臂上一模一樣的燙疤,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