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直視著眼前從未見過的男人,點點頭。
我的心也在這一刻揪緊。
女兒還小,認不出來眼前這個清冷矜貴的男人是自己的爸爸。
那傅驚野呢,能認出來他是自己的女兒嗎?
他的臉很快恢複冷漠,無視了女兒的問題。
“你一點都不像你的媽媽。”
我揪著的心沉下去。
他果然認不出來。
女兒一直是像他的。
可現在,女兒胖了些,那雙和傅驚野如出一轍的眉眼裏也多了一絲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憂愁。
校長看了一眼臟兮兮的女兒,露出心疼的神情,從辦公桌上拿出一張申請表遞給班主任:
“可以的,你把這張表填了......”
“我看沒有這個必要了。”
傅驚野冷聲打斷,不再看女兒一眼,語氣裏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看她的體型少吃兩頓不會怎麼樣。”
“更何況,據我所知,她媽媽也不可能有什麼困難,不過是利用女兒來裝可憐博同情想要更多的錢。”
申請單上的金額那欄,寫著600元/月。
誰會為了600元的補助,不擇手段地利用自己的女兒?
我有些氣笑了。
是啊,在他眼裏,我從來都是這樣的人。
三年前我聲淚俱下地求他借女兒的手術費給我是。
八年前公司麵臨危機時我突然提出離婚並分割走了所有流動資金也是。
我知道他恨我。
卻沒想到能恨到捐贈圖書館時眼都不眨,卻連女兒600元的資助都不肯給。
甚至那樣說她。
傅驚野,你混蛋。
我心痛到難以呼吸,揚起手想給他一巴掌。
可虛幻的靈魂根本打不到他,反而狼狽地撲到地上。
還沒來得及回頭,女兒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
“我不準你這麼說我媽媽!”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傅驚野嗤笑了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女兒沾滿汙漬的校服。
“那她怎麼把你照顧成這個鬼樣子?”
“怎麼不來給你交學費?怎麼讓你渾身臭臭的上學?”
女兒被他問得紅了眼,踩了他一腳就跑出了校長室。
鑽進廁所的隔間裏小聲啜泣。
一邊哭一邊學我哄她的樣子摸自己的頭:
“溫皎皎不要哭,你再努努力,多吃點東西,媽媽就能回到你身邊了。”
我的心像被撕開一個口子,疼得發緊。
可我卻抱不到我小小的女兒,隻能虛虛地環住她。
我被送去搶救那天,強撐著拜托樓下鄰居轉告她。
我要出一趟遠門,隻要她好好吃飯,乖乖睡覺,我就回來了。
我不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她身邊。
她也不知道,我這一趟遠門,遠到她要走完這一生,才能再見到我。
我的皎皎,是媽媽對不起你。
女兒哭了好久,才回去上課。
傅驚野是資助人,他不肯鬆口,班主任也沒了辦法。
講課時不時地看向女兒,卻不敢與她對視。
下午發牛奶點心,女兒知道沒了自己的份。
跑去衛生間灌了很多自來水進肚子。
末了還滿意地拍拍自己的小肚子:“這樣就能撐到放學了。”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被無數把這世上最鋒利的刀捅穿,痛到連漂浮的力氣都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