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皎皎,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爸爸。
念頭一動,我的身體就來到了廁所。
女兒正站在水池前,整理著頭上殘留的飯菜和米粒。
身上的校服也染上了湯漬,混著泔水的酸腐味,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下意識伸出手,想替她拂去頭發上的臟東西。
卻隻是徒勞地穿過。
我總是忘記,自己早就死了。
不知為何,女兒的身形竟然比同齡孩子胖出去整整一圈。
難道是我不在的日子太難過隻能靠吃東西緩解?
幸好,我不在的日子,她也有好好吃飯。
我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廁所外傳來一陣嬉笑聲。
女兒幾乎是本能地,轉身躲進了隔間裏。
幾個女孩進門後依舊打打鬧鬧。
其中一個忽然停住動作: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泔水味唄。”另一個女孩嗤笑,“肯定是溫皎皎來過,剛才在食堂摔進泔水桶裏,那場麵,我能笑一年。”
“你們沒發現嗎?她身上即便沒有泔水味,也是一股子餿味,衣服也是八百年沒換過。”
“她媽媽不管她嗎?”
我飄在廁所上空。
看見隔間裏的女兒攥緊了手指,眼睫有了濕意。
我心口猛地一揪,似有刀子紮進我空蕩蕩的胸膛裏。
都怪我,死得太倉促,沒能安頓好女兒的一切。
她們離開後,廁所恢複了安靜。
女兒抹了把眼角,深吸一口氣,像給自己鼓了把勁。
結果她們竟等在門外。
看見女兒出來,瞬間哄笑。
“我就說她在裏麵吧。”
“喂,溫皎皎,你這麼胖肯定沒吃飽吧,我這有剩下的早餐,你吃不吃?”
說話的女孩將一個冰冷的寶子舉到女兒麵前。
我氣憤地想要打掉。
女兒卻道了聲謝接過來。
她們笑的更厲害了。
女兒卻毫不在意,吃的很認真。
我不明白。
“皎皎不吃了好不好?”
她聽不見。
女兒以前的食量,明明沒有這麼大。
女兒的班主任迎麵走來。
幾個女孩頓時齊齊散開。
班主任擰眉上下掃了一遍女兒:
“皎皎?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是有人欺負你嗎?”
女兒低下小小的頭顱,輕輕搖了搖。
“好吧。老師拜托了你其他家屬去聯係你的媽媽,她應該很快就會來給你交學雜費了。”
女兒變得更低落了:
“媽媽她沒有錢......老師,我餓......”
“所以她才不接我們的電話嗎?”班主任一時情急脫口而出,“怎麼會有這麼不負責任的母親?”
我飄在一旁,難為情地摳了摳手。
是啊,我真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她意識到自己失言,掏遍了身上的口袋摸出一塊巧克力遞到女兒手裏。
“是老師說錯了,你媽媽應該隻是暫時遇到了比較困難的事情。”
“學校正好有一批貧困生補助,雖然名單已經報上去了,等會老師帶你去找校長,看能不能給你補個名額。”
“這樣你的飯卡就不會停了。”
聞言,女兒的眼睛亮了亮。
校長辦公室。
班主任敲門推開的刹那。
裏麵的人偏頭,我正好對上傅驚野那雙冷眸。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卻忘了自己已經是個靈魂,他根本看不見我。
他來的,還挺快的。
班主任愣了一下,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校長,我不知道您有客人,那我待會再來。”
坐在傅驚野對麵的校長擺了擺手:“你來的正好,這位就是給我們學校捐了一座圖書館的傅總。他在找一個叫溫皎皎的孩子,是你班上的吧?”
班主任聞言趕緊拉過身後的女兒:
“就是這個孩子,我也是為她的事情來的。”
“她媽媽的電話打不通,學雜費也一直沒交,可能是碰到了什麼難處,校長您看能不能給她加個補助的名額?不然飯卡停了孩子就吃不上飯了。”
聞言,傅驚野原本散漫的目光倏地收緊:“你就是溫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