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響裏傳出的嘶吼聲震耳欲聾。
野獸咆哮聲,還有指甲抓撓鐵皮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這一定是他們花高價找人做的“喪屍音效”吧。
哪怕是在陽光明媚的草坪上,這聲音也讓人頭皮發麻。
客人們有些不安地挪動著椅子,有的女人甚至捂住了耳朵。
“這也太逼真了,老沈你這設備真不賴。”
禿頂男人幹笑著,掩飾自己的不適。
屏幕上的畫麵開始劇烈抖動,那是模擬撞擊的效果。
父親盯著監控畫麵,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畫麵裏,那個蜷縮在牆角的瘦小身影,紋絲不動。
“不對啊。”
父親喃喃自語,手指在控製台上快速敲擊著。
“按理說聽到這種動靜,她的腎上腺素應該飆升。”
“她應該跳起來,尋找武器,或者瘋狂拍門求救。”
“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把音量推到了最大。
砰!砰!砰!
巨大的撞門聲像是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就連那條大狗都被嚇得夾著尾巴鑽進了桌子底下。
可是屏幕裏的人,依舊一動不動。
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來。
母親有些不悅地看著屏幕。
“這孩子,是不是在跟我們賭氣?”
她轉頭看向父親,語氣責備的說道。
“是不是你上次演得太過了,讓她覺得徹底沒希望了?”
父親一臉困惑搖搖頭。
“不可能,求生是本能,除非......”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很快又否定了。
“會不會是這幾天餓狠了,進入了假死節能狀態?”
母親點點頭,認可了這個解釋。
“這孩子倒是聰明,知道這時候亂動消耗能量,索性裝死躲避恐懼。”
“看來她的心理素質比我們預估的還要高。”
到現在。
直到現在。
他們還在用那些狗屁不通的理論,來解釋我的死亡。
他們根本沒想過我會死。
在他們眼裏,我是個摔不壞、玩不死的玩具。
客人們聽到這話,也都鬆了一口氣,紛紛附和起來。
“不愧是教授的女兒,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將來必成大器啊。”
父親聽著恭維多的話,卻還是有些掛不住臉。
他精心準備的“高潮環節”,主角卻不配合演出。
這讓他覺得自己在客人麵前丟了麵子。
“看來得現場教學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眾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既然線上觀察沒反應,那我們就帶大家去近距離觀察一下。”
“生物節能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人群一下子興奮起來。
這種探險,可比看屏幕刺激多了。
他們紛紛站起身。
“走走走,去看看傳說中的地下堡壘。”
禿頂男人一馬當先。
我衝到他們麵前,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別去!求你們了!”
“給我留點尊嚴行不行!”
“別看我那個樣子!”
那是我的屍體啊。
是我最狼狽、最淒慘、最絕望的樣子。
我不想成為他們的談資。
我不想讓他們指著我的屍體評頭論足。
但我攔不住。
他們穿過我的身體,說說笑笑地走向花園假山後麵。
那裏有一個偽裝成岩石的入口,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父親走在最前麵,在岩石上按了一串密碼。
轟隆隆——
岩石移開,露出一扇厚重的防爆鋼門。
“這門防爆等級最高,能抗核彈衝擊。”
父親一邊走一邊炫耀,手在鋼門上拍得啪啪響。
“就算真有喪屍爆發,這裏也是絕對的安全區。”
是啊。
絕對安全。
防得住外麵的怪物。
卻鎖住了裏麵的絕望。
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關成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