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第二道門前。
我媽停下腳步,揮手招來管家。
“拿幾個防毒麵具來。”
“每人一個。”
她掩著鼻子,嫌棄地皺眉。
“下麵那個通風係統雖然是好的,但那孩子最近衛生習慣太差了。”
“味道肯定不好聞。”
“別熏著大家。”
大家像是參加化裝舞會一樣,嬉笑著戴上了麵具。
還有人互相打趣:
“你看我像不像那個生化危機裏的誰?”
母親戴上口罩。
“走吧,速戰速決,上麵的牛肉都要涼了。”
隨著氣壓閥開啟的聲音響起,一股極度濃烈的味道從門縫裏衝了出來。
一股腐爛,血腥,排泄物。
混合在封閉空間裏發酵了三天的味道。
父親皺了皺眉,顯然也沒料到味道會這麼大。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
“這就是末世的味道,大家要學會適應。”
沉重的鐵門轟然洞開。
外麵的陽光順著甬道,像一把利劍,狠狠刺進了這片黑暗。
哪怕戴著口罩,那股味道還是讓幾個客人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這味兒......”
老陳皺著眉,甕聲甕氣地說。
“這也太衝了,簡直像爛肉......”
我媽臉色一沉。
“這死孩子,到底多少天沒洗澡了?”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真是丟人現眼。”
她還在罵。
哪怕那股屍臭已經濃烈到讓人窒息,她依然堅定地認為,那是我“邋遢”的罪證。
我爸從門邊拿起一個強光探照燈。
啪。
光柱亮起。
慘白的光束掃過布滿青苔的牆壁。
“大家注意腳下。”
“我們要保持安靜,觀察她的第一反應。”
光柱在牆上移動。
照亮了那些深深刻在牆上的抓痕。
一道道,觸目驚心。
有的抓痕裏還嵌著黑紅色的血痂。
那是我痛苦到極致時,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看這些痕跡。”
我爸停下腳步,把光圈定格在那些抓痕上。
“指甲抓撓牆壁,說明焦慮值已經達到了頂峰。”
“這是心理防線崩潰前的征兆。”
“這些數據太寶貴了。”
“說明我們的‘饑餓加壓’策略非常成功。”
他說著掏出手機拍了張照。
我跟在後麵,看著他那副冷血的樣子,突然覺得想笑。
光柱繼續移動。
掃過地上的破碗,掃過散落的床鋪。
最後。
定格在最裏麵的牆角。
那裏有一灘早已幹涸、發黑的血泊。
血泊很大,幾乎鋪滿了半個角落。
而我瘦小的身體,就蜷縮在那灘黑色的血跡中間。
我的一隻手垂在身側。
手腕上的傷口猙獰外翻,卻已不再流血。
強光打在我的臉上。
灰敗,慘白,眼睛半睜著。
死不瞑目。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換氣扇發出的嗡嗡聲。
所有的呼吸聲都消失了。
我爸的解說詞卡在喉嚨裏。
探照燈的光束劇烈地顫抖起來,在牆上晃出一片亂舞的影子。
在我的屍體旁邊。
還放著那罐午餐肉罐頭。
還有牆上。
我用血,歪歪扭扭寫下的幾個大字:
“爸媽,少一張嘴,多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