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上火辣辣地疼,迅速蔓延開來。
韓喬玉看著姥姥:
發髻散下幾縷銀絲,麵容慘白如紙。那雙總是嚴厲挑剔的眼睛,此刻正失控地湧出淚水。瘦削的身軀在旗袍下劇烈起伏......
大約是因為老蚌得珠,姥姥對於小女兒的寵愛,已經到了一種令人發指的地部。
卻要把小女兒求而不得選擇自殺的責任,強加在別人頭上。
憑什麼?
撫著發疼的臉孔,韓喬玉看到母親韓桐衝了過來,姥爺緊跟其後。
保養如少婦一般的母親,看到長女挨打,沒有幫腔,隻輕皺細眉叫道:
“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麼關家二爺親自過來,指名道姓說要替兒子向你提親?你答應的事,為什麼沒做到!”
話中的指責,令她整個人拔涼拔涼。
就像一桶冰水從頭澆下。
一直都這樣。
從有記憶開始,母親就不怎麼待見她。
當年,父親和母親離婚,母親淨身出戶,把她扔給了父親。
隻因姥姥不想看到喬家的種,她無法容忍自己最愛的女兒,拋棄父母,被一個窮小子染指,令她在圈中顏麵無存。
那時,韓喬玉四歲。
父親說,以前的母親,很愛很愛她。
但後來,感情漸漸就淡了。
雖然每一年,她還能和母親見上幾麵,但母親隻是給她一些生活用品及學習用品,情感維係上,幾乎為零。
她是父親喬恒一手帶大的。
父親是個會計,工資不高,帶她住在一個名為“興欣”的老小區,日子過得簡樸卻又溫馨。
她也是在那裏認得秦爸爸、簡姨、秦深、秦澈的......
十四歲時,奶奶病重,父親沒錢給奶奶治病,期間他又摔斷了腿,隻能求到母親處:
一是想向母親借錢。
二想讓母親接她去韓家住一陣子。
母親的要求竟是:“錢不用借,我可以給你,但是,喬玉需要改回韓姓,撫養權從此歸我韓家所有!”
那時母親已經另入贅婿,且已生下弟弟妹妹,卻還是要和父親爭奪撫養權。
父親沒法,隻得同意。
從此喬玉變成韓喬玉。
沒去掉喬字,那還是她與理據爭堅持下來的結果。
可到了韓家,韓喬玉的人生並不如意——因為有一個嫉妒心強、又事事愛扮柔弱的小姨。
從小到大,韓喬玉就是個優秀的孩子,讀書就像吃大白菜,年年考市第一,年年都有獎項入賬,她就是旁人眼裏的別人家的優秀孩子。
她想,大概是她足夠優秀,才被母親要回了韓家。
可母親不愛她。
哪怕姥姥打了她,母親也不幫她說一句話,還在責怪她。
“媽,這一個月,我一次都沒見過關峰,並且,我已經連著相了五個男人,我沒有高攀關家的意思......更沒有嫁給關峰的想法。關家為什麼來提親,我不知道......”
韓喬玉冷靜且克製地叫出一聲。
微顫的嗓音流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悲涼。
“你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姥姥再次衝上來指著她的鼻子指控,那張一慣對她嚴厲的老臉,現在被憤怒扭曲著,就差狠狠戳到她額頭上了:
“要不然都相五個了,每個對象家世都不錯,最後居然一個都沒相成功。韓喬玉,你陽奉陰違,你陽奉陰違!你就是在找機會想嫁給那個關峰......”
要不是有姥爺按著,姥姥能蹦達到半天高。
姥爺沉著聲音勸道:“行了,阿玉說不知道就一定不知道。是關家看不上我們女兒,你把責任怪到外孫女身上像什麼話?這是在公共場合,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姥姥最注重形象。
從年輕時候起就喜歡在人前維持優雅的淑女形象,今天急得破口大變,應了那句話:
關心則亂。
“靈靈都在搶救了,我還要什麼形象啊我,自從這臭丫頭來我韓家,靈靈的運道就一直不好,她就是來克靈靈的,偏你們要把她認回來!”
姥姥怒難自控,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著,話裏盡是爆發式的埋怨。
韓喬玉忍了又忍,實在忍無可忍,還是尖銳地接上了一句:
“姥姥,我年滿十八歲就從韓家搬出來了。小姨運道好不好,跟我八竿子打不著......”
這一懟,絕對稱得上是火上澆油,姥姥再次被氣結:
“韓喬玉,你還要來氣我是不是?”
一副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模樣。
母親韓桐見狀,用自己手上的包,重重砸了她一下,恨恨道:“夠了,韓喬玉,你想活活氣死姥姥是不是!”
韓喬玉被砸得往後一退,險些栽倒。
卻被一雙有力量的手臂牢牢扶住。
在她轉頭看是誰時,耳邊響起了一記清亮的冷叱:
“韓阿姨,喬玉姐哪說錯了?十八歲之後,喬玉姐不是住校就是住在喬叔叔家,韓家,她隻是逢年過節過去吃頓飯,韓靈自殺,關我喬玉姐屁事?”
突然之間跑出一個英俊到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帥哥,韓桐愣了愣,不光把她女兒護在了懷裏,還幫忙劈頭蓋臉地懟人:
“你是哪個?我們韓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多管閑事了?”
韓喬玉已經看清來人,也怔了怔。
來的是秦澈。
這小屁孩一把扶住她的架勢,令她神思恍惚了一下,這種感覺就好像秦深回來了:
曾經,她頂嘴媽媽,被媽媽又罵又戳額頭,秦深來韓家找她,他第一時間跳出來,將她護在了身後。
“我是秦澈。喬玉姐已經嫁人,她是我秦家的長媳,是我秦澈的嫂子,有我在,你們休想欺負我大嫂......”
他高大的身形往前一挪,將韓喬玉護在了後身。
收起嘻皮笑臉,秦澈那俊美的五官赫然一肅,眉目之間頓現一股子駭人的氣勢。
就好像,天塌下來,他都能頂起來一般。
瞬間就頂天立地了。
韓喬玉在這一刻,莫名意識到一件事:
小屁孩真的長大了,知道護短了。
冰冷的心窩子,像被涓涓暖流浸潤了一般,莫名就暖和了。
這麼多年,她真的沒白疼他啊!
姥姥則驚愕,眯著老眼深深地上下打量,“秦家老二秦澈?那個父母離了婚,撫養權判給生母,卻賴在國內,讓韓喬玉養了好幾年的小東西?”
姥姥也見過小時候的秦澈——漂漂亮亮一男娃,皮到不行。
韓桐終於也認出來了,可臉卻更陰沉了,當即哼了一聲:
“我們韓家什麼時候認可喬玉嫁給秦家了?”
“當年秦深瞞著我們,拐帶喬玉去領證,害她莫名其妙成了二婚女,這筆賬我沒找秦家算,全看在秦家絕種了。你還敢來亂認親......”
她憤怒地想要上前把喬玉拎過來:
“韓喬玉,給我滾過來,從今往後,再不許和姓秦的有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