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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顧家老宅。

一大家子人圍著圓桌坐，我旁邊位置空著，顧衍舟還沒到。

婆婆第五次看表，臉色不好看，“衍舟怎麼回事？說了三點開飯。”

我下意識替他找補：“醫院忙，可能臨時有手術。”

小姑子撇嘴：“嫂子你就是太好說話，大過年的，能有多忙？”

牆上的鐘指到三點半，菜涼了，熱了一遍又一遍，顧衍舟的電話關機。

婆婆擺手：“不等了，開飯。”

筷子剛拿起來，話題就砸我身上。

“念禾，什麼時候要孩子啊？衍舟都三十了。”

“就是，趁年輕好恢複，你也不小了。”

我嘴裏一塊紅燒肉，咽不下去，隻能笑。“看衍舟時間，他太忙。”

婆婆給我夾了塊魚，聲音不大，全桌都聽得見。

“你是他老婆，得多體諒，男人在外麵拚事業，家裏的事你要擔起來，生孩子也是你的本分。”

我點頭，嘴裏的肉像木頭渣。

前年家宴，他也遲到，那時我剛流產不到一個月。

身子還虛得很，親戚們就圍著問什麼時候再要。

我臉發白，不知道怎麼答。

顧衍舟滿頭汗衝進來，先握了握我的手，然後端起我的酒杯，對滿桌人笑。

“各位長輩，念禾身體不舒服，這杯我替她，要孩子的事不急，我老婆比孩子重要。”

當時他在桌下緊緊攥著我的手，掌心很暖。

飯吃到一半，顧衍舟才來。

“對不起媽，來了個急診，剛下手術。”他拉開椅子坐下，沒看我直接動筷子。

婆婆哼了聲，沒再說什麼。

小姑子陰陽怪氣：“哥，你這急診挺會挑時候，別是陪哪個紅顏知己去了吧？”

顧衍舟筷子頓了頓，臉色沉下來。“胡說什麼？吃飯堵不住你的嘴？”

我站起來。“我去下洗手間。”

外麵笑聲傳進來，隔著門，模糊不清。

去年這時候，他還在桌下偷偷撓我手心，給我發消息：“老婆，再忍忍，馬上溜。”

現在，我在洗手間躲清靜，他在外麵享受一家之主的目光。

走廊有聲音，是小姑子，好像在打電話。

“哎，別提了，我哥？他哪兒是值班啊！”

我呼吸停了一下。

“肯定是陪他那個寶貝初戀蘇清羽複查去了唄！

聽說那女的跳舞，一年前回國的，老的毛病又犯了，嬌氣得很。”

“我哥寶貝得跟什麼似的，車接車送，比對他老婆上心多了。”

“你說沈念禾？她啊，老實人一個，我哥當初看上她好拿捏，不然能輪得到她？”

“等著看吧，等我哥把那女的安頓好，有沒有沈念禾還兩說呢......”

聲音遠了，我站在洗手池前，水龍頭嘩嘩開著。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隻有我蒙在鼓裏。

我當初還以為，隻要我夠好，夠體諒，總有一天他能看見。

我拿出手機，打開租房軟件，昨天收藏的那套小公寓，離公司近，價格合適。

“您好，我想租這套房子，什麼時候可以看房？”

回到飯桌，顧衍舟正被親戚圍著敬酒。

他有點不耐煩，看到我，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去那麼久？”

我沒說話，坐下。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酒氣。

“我媽說話你就聽著，別擺臉色，大過年的。”

我抬頭，看著他。

“顧衍舟。”我聲音很輕。

“嗯？”

“沒事。”

我低下頭，扒拉著碗裏冷掉的飯。

決定了，這碗飯吃完，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