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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爸爸對媽媽說：

“靜言，下周就是你生日了。

今年，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開開心心的，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忘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如果你實在不想看到顧晚澄，你生日當天我就把她送到老家去。然後我們一家三口，幹幹淨淨地開始新的生活。”

媽媽靠在爸爸懷裏，沒有說話。

我知道，那是默認。

是媽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最想要的生日禮物。

我之前所有的幻想，

什麼“舍不得”，

什麼“想愛我”，

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的消失，就是給媽媽最好的生日禮物。

這幾天，我表現得特別乖，不像以前那樣刻意吸引他們的注意了。

我幫媽媽澆花，幫爸爸拿拖鞋，我把弟弟的玩具收拾好。

我努力地對每一個人微笑，

是發自內心的笑，

因為我知道，我很快就能讓他們開心了。

我不再奢求爸爸媽媽對我好了。

爸爸媽媽好像也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吃飯時，爸爸突然給我夾了一塊肉。

這是第一次。

我拿著筷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吃吧。”

爸爸說，

語氣還是淡淡的，

但沒有以前那麼冷了。

媽媽也看著我，眼神裏好像有了一點點溫柔。

她說：“晚澄最近好像長大了。”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趕緊低下頭，大口大口地把那塊肉吃掉。

我不能哭。

這是他們第一次誇我。

可我不能記住這種感覺。

我怕記住就舍不得離開了。

為了能沒有負擔地離開，

我決定把我最珍貴的東西，送給或許最愛我的人。

我把我最喜歡的小熊玩偶，偷偷放到了弟弟的床上。

小熊的肚子軟軟的，我每晚都抱著它睡。

以後就讓它替我陪著弟弟吧。

我還把我從弟弟的糖果罐裏偷來的三顆糖果都拿了出來，

一顆一顆，

整齊地擺在弟弟的枕頭邊。

弟弟最喜歡吃糖了，

我也喜歡，但我舍不得吃，隻是偶爾拿出來聞一聞甜味。

這是我全部的甜了。

做完這些，我開始寫生日賀卡。

我很努力地，用蠟筆在紙上畫畫。

我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太陽下麵，是爸爸媽媽和弟弟，他們三個人手拉著手，笑得很開心。

畫裏沒有我。

我會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他們。

畫的旁邊，我用我所有認識的字，歪歪扭扭地寫著：

“媽媽，生日快樂。”

“晚澄去一個很幹淨的地方了。”

“以後，媽媽也幹幹淨淨了。”

“我愛你們。”

我把這張賀卡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了我的枕頭下麵。

做完這一切，我便靜靜地等待著明天的到來。

媽媽生日當天，天氣很好。

爸爸給媽媽買了一個很大很漂亮的蛋糕，

還買了一束香香的百合花。

弟弟穿著帥氣的小西裝。

家裏來了很多客人，有姨媽，還有爸爸媽媽的朋友。

他們都在祝媽媽生日快樂。

媽媽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真的很像公主。

她今天笑了很多次。

我躲在角落裏，看著她。

媽媽開心，真好。

以後再也見不到晚澄，媽媽會更高興的。

我悄悄地回到我的房間，換上了我最喜歡的一件白色連衣裙。

這也是我唯一的白色連衣裙。

它已經洗得有點舊了，

但我覺得這是我最幹淨的一件衣服。

我對著鏡子，最後一次看了看我的樣子。

然後，我走出了家門。

再見了，爸爸。

再見了，媽媽。

再見了，我最愛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