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把客廳的地板擦得亮晶晶的,
把爸爸的報紙和媽媽的杯子都放在他們最習慣的位置。
弟弟還在睡。
我踮起腳,想去親一下他的臉,就像爸爸媽媽親他那樣。
也許,親了弟弟,我身上也能沾染一點他的幹淨和可愛。
我的嘴唇快要碰到他軟軟的臉蛋時,媽媽突然出現在門口。
“顧晚澄!你在幹什麼!”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
我嚇得趕緊收回手,
“我......我想親一下弟弟。”
媽媽快步走過來,
一把將我推開,
我一個踉蹌,後背重重地撞到了凳子尖,
凳子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劇痛讓我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但我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哭出聲,
隻是眼含熱淚,期待地看著媽媽。
可媽媽根本沒有在意那聲巨響,
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隻是緊張地檢查著弟弟的臉,
她從床頭櫃拿出濕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弟弟的臉頰,嘴裏念叨著:“臟......別碰他......”
我的心沉了下去。
是啊,我忘了,我是臟的。
臟小孩怎麼比得上幹淨的弟弟呢?
媽媽的舍不得,是敵不過我身上的臟的。
那個快要消失的念頭又鑽了出來。
我不確定了,心裏好亂。
我默默擦了擦眼淚,退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直到吃早飯,
我喝牛奶不小心灑在了桌上一點。
媽媽立刻站了起來,拿來抹布,對著那一點點奶漬,反複地擦,擦了很久很久。
爸爸在旁邊用手遮住媽媽的眼睛,
也用手遮住我的臉:“靜言,別那麼緊張,隻是一點牛奶。”
媽媽沒有說話,隻是擦得更用力了。
我透過指縫看著她的樣子,心裏很難過。
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媽媽就不會這麼敏感了。
......
下午,我在院子裏幫媽媽給花澆水,弟弟在旁邊追皮球。
他跑得太快了,一不小心,摔倒了。
“哇——”
爸爸和媽媽第一時間從屋裏衝了出來。
“朝陽!我的寶貝!”
媽媽一把抱起弟弟,爸爸緊張地檢查他的膝蓋。
膝蓋上擦破了一點皮,滲出了一點點血珠。
“快!拿醫藥箱來!”
爸爸的聲音很急。
我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裏很羨慕。
其實旁邊的我也摔倒了。
我是故意摔倒的。
我也摔在了膝蓋上,比弟弟摔得更重。
褲子都磨破了,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比弟弟的多很多。
我沒有哭。
我抬起頭,繼續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媽媽。
現在,她會過來抱我了嗎?
會幫我擦藥嗎?
媽媽抱著弟弟,終於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一點點的擔心,但更多的是躲閃和厭惡。
爸爸看都沒看我。
他從醫藥箱裏拿出一片創可貼,撕開,小心翼翼地貼在弟弟小小的傷口上。
然後,他從醫藥箱裏又拿出一片,遠遠地,扔給了我。
創可貼掉在了我麵前的泥土裏。
“自己貼上。”爸爸說完,就抱著弟弟,和媽媽一起進了屋。
屋裏,傳來媽媽哄弟弟的聲音:
“不哭不哭,貼上就好了,我們的朝陽就幹幹淨淨了。”
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地上的那片創可貼。
它沾上了泥土,也變臟了。
和我一樣。
我撿起它,吹了吹上麵的土,
然後笨拙地把它貼在了我流血的膝蓋上。
創可貼根本粘不住,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膝蓋上的傷口一直在疼,
臟的創可貼是不會讓傷口幹淨的,就像我和媽媽一樣。
我的心也被那片沾了泥的創可貼糊住了,又悶又痛。
可即便心裏這麼痛,
我還是忍不住在晚上偷偷地趴在了他們房間的門外。
我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裏麵的動靜,
想知道媽媽會不會,
哪怕隻有一次會提到我。
我真的舍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