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孫言那晚徹夜未歸。

第二天下午，他才帶著一身濃烈的香水味回來。

他大概是覺得昨晚在大庭廣眾罵我，又或者是內心深處那點少得可憐的愧疚感作祟。

他破天荒地提著一盒我最愛吃的甜點。

“行了，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了。”

他坐在沙發上，語氣依舊高高在上。

“周末帶你和浩浩去海邊。他不是一直吵著要看鯨魚嗎？我包了遊艇。”

我正在臥室裏，悄悄整理著浩浩生前最喜歡的衣物。

孫言推門進來，帶起一陣風。

桌上放著浩浩的遺照，我動作迅速地將其反扣在桌麵上。

“你在這兒幹什麼？房間裏怎麼陰氣沉沉的。”

孫言皺著眉，伸手要去拉窗簾。

“別動！”我尖叫一聲，攔在他麵前。

他被我的反應嚇到了，臉色變得很難看。

“周梔，你到底怎麼了？最近總是神神叨叨的。”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視，最後落在垃圾桶旁邊的一個東西上。

那是浩浩最喜歡的奧特曼，少了一隻胳膊。

出車禍的時候，浩浩手裏緊緊攥著它。

那上麵的血跡雖然被我洗幹淨了，但依舊留下了暗紅的痕跡。

“這什麼破爛東西，還留著幹什麼？”

孫言說著，隨手撿起來，就要往外扔。

“買個新的不就行了？我們孫家缺這點錢？”

“放手！”我瘋了一樣衝過去。

我死死咬住孫言的手腕，他疼得鬆了手。

我接住掉落的奧特曼，將它緊緊護在懷裏，整個人蜷縮在地上。

“這是他的命……這是他的命啊……”

我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孫言看著手腕上的牙印，怒不可遏。

“你真是個神經病！一個破玩具也值得你發瘋？”

“我看你就是在家裏待太久，待出毛病來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許蔓打來的。

即使沒開免提，我也能聽到那邊嬌滴滴的哭聲。

“孫總……我車壞在半路了，雨好大，我好怕……”

孫言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他看都沒看我一眼，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蔓蔓別怕，我馬上過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嫌惡地看了我一眼。

“你這副瘋婆子的樣子，別嚇著兒子。今晚我不回來了，你冷靜冷靜。”

門被重重關上。

我抱著斷臂的奧特曼，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家裏空蕩蕩的。

孫言說得對，這裏確實陰氣沉沉。

因為這裏住著一個死去的靈魂，和一個已經死透了的心。

我拿出手機，給沈肆發了條短信。

【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很快，那邊回了信。

我冷笑一聲，想起了浩浩臨死前的那個夜晚。

他拉著我的手問：“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浩浩了？”

我安慰他說：“爸爸隻是太忙了。”

可現在，我隻想告訴浩浩。

孩子，爸爸不是忙。

他是沒心了。

我拿出一張白紙，一字一句寫下了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