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小廝說完,還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輕蔑。
我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打發他走後,我關上院門。
阿辭坐在燈下,捧著一本書,看得認真。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阿辭,睡吧。”
他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看著我。
“爹,母妃今晚又不回來了嗎?”
“嗯。”
他“哦”了一聲,沒再問什麼,自己爬上床,蓋好被子。
我和他躺在一張床上,燃燭夜讀。
這一夜,府裏很安靜,沒有人來問我們是否安好,我們也沒有派人去問詢一句。
第二天清晨,李雲歌回來了。
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有些疲憊。
她走進屋,看見我和阿辭正坐在桌邊用早飯,桌上隻有簡單的白粥和小菜。
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麼就吃這些?廚房的人怠慢了?”
我起身行禮:“回殿下,是臣讓廚房備的,清淡些好。”
她沒再說什麼,讓隨身的侍女捧上一個紫檀木的盒子。
“這是前朝大家宋徽的絕筆‘鬆煙墨’,你從前找了許久,我前幾日得了,便給你留著。”
她把盒子推到我麵前,算是一種補償,也是一種賞賜。
我看著那方古墨,墨色沉靜,隱有鬆香。
從前,我的確為它癡迷過。
可如今,沈家敗落,父親慘死,我帶著一身病痛和幼子在泥潭裏掙紮求生。
這些風花雪月的雅物,於我而言,早已沒了意義。
我淡然一笑,將盒子推了回去。
“多謝殿下厚愛。隻是臣如今俗務纏身,一心隻想著如何謀生,撫養阿辭,已經無心賞玩這些了。”
我的拒絕,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
李雲歌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我,眼神裏是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錯愕。
這大概是第一次,她主動示好,卻被我幹脆利落地擋了回來。
她想重新掌控我,可我,已經不在她的掌控範圍之內了。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僵硬。
最後,她收回手,淡淡地說:“隨你。”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那方古墨,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