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爹回來了,阿朗跑過去接他的包袱。
“爹,今日學堂先生誇我字寫得好。”
“是嗎?”爹勉強笑了笑,摸摸他的頭。
他看向西廂房,門還關著,門口的碗原封不動。
“別管他,一句話不回,脾氣越來越大了。”
娘把筷子重重放下。
爹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
飯桌上很靜,隻有碗筷碰撞聲。
阿朗扒了兩口飯。
“爹,哥哥會不會病得更重了?”
娘夾了一筷子菜給阿朗。
“病重了不知道叫?”
“他就是故意的,看我們昨日忙阿朗的生辰,心裏不痛快。”
爹悶頭吃飯,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碗。
“我去看看。”
娘攔住他。
“看什麼!你今日去看,明日他更來勁,餓一天死不了人。”
爹看著她,眼神複雜。
“秀蘭,他到底是我們兒子......”
娘笑了,眼圈卻紅了。
“兒子?我當他是兒子,他當我是什麼?”
“我哭著求他別出來見人,他聽了嗎?”
“他這病傳出去,我們要被街坊鄰居戳一輩子脊梁骨!”
聲音越來越尖,最後破了音。
阿朗嚇得不敢動。
爹歎了口氣,重新拿起碗。
飯後,娘收拾碗筷,爹坐在堂屋裏喝茶。
茶涼了,他也沒喝一口。
天徹底黑透,隔壁劉叔過來串門。
他提著個酒壺走進門,臉上堆著笑:
“喲,都在院裏呢。”
“我今兒個得了壺好酒,給林老弟嘗嘗。”
他說著目光掃過西廂房。
“喲,晚陽小子睡這麼早?燈都熄了。”
爹接過酒壺,勉強笑了笑。
“是,他身子不太舒服,早早歇下了。”
劉叔應著,往西廂房靠,突然他抽了抽鼻子,皺了皺眉頭。
“我說林老弟,你們院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餿了?”
“我站這兒都聞到一股子怪味。”
娘的脊背僵了一下,爹提著燈走過來。
“我們怎麼沒聞到,許是廚房潲水桶沒蓋嚴吧,這兩日天熱。”
“不像潲水味。”
劉叔搖搖頭,又使勁嗅了嗅。
“倒像是什麼東西放壞了,肉似的。你們沒聞見?”
阿朗忽然小聲說:
“劉叔,我也聞到了,是從哥哥屋裏飄出來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叔的臉色變了變,他的眼神在西廂房門上掃了幾個來回。
最後落在爹娘臉上。
“林主簿,晚陽那病,有些日子了吧?”
“這大熱天的,關在屋裏悶著,可別出什麼事啊。”
娘有些不安,爹的聲音沉了下去。
“劉叔,多謝關心。晚陽好好的,就是貪睡。”
“貪睡?”劉叔的聲調揚了起來,
“這都什麼時辰了?再說了,哪有貪睡連燈都不點的?”
“你們當爹娘的心也太大了!”
他說著捏住鼻子更湊近西廂房。
爹娘聽劉叔這麼一說,神色頓時慌張起來。
娘急忙找來油燈,跑到西廂房門口。
爹用力砸了砸門,見沒回應。
他往後退了幾步,肩頭猛地撞向門板!
門閂斷裂的聲響刺破寂靜,油燈的微弱的光亮撲進黑暗。
“哐當”娘手裏的燈砸在地上,火苗滾了幾下,熄了。
爹僵在門口,臉上血色褪盡。
劉叔一把捂住阿朗的眼睛,自己卻死死瞪著屋裏。
那片昏黃光影裏,我蜷著身子,皮膚上的潰爛在悶熱中已開始變質。
阿朗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恐懼:
“爹,娘,哥哥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