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愛隱退的第七年,我刷到名導丈夫的專訪。
問到當紅小花宋微微,江敘白神情疏淡:“隻是合作,絕對清白。”
“可宋微微頂著小時薇的名號出道,總歸借了您太太的光吧?”主持人話鋒微妙。
他輕笑,眼底劃過嘲弄:“時薇?她能有什麼光環,不過就是個家庭主婦。”
不過就是個家庭主婦。
七年前,也是他牽著我的手溫柔說:“這圈子太亂,回家吧薇薇,以後我來照顧你。”
於是我在影後巔峰時隱退,做了七年的賢妻良母。
丈夫忙碌,公婆體弱,我懂事得獨自在家咬著手帕生產。
他把我的角色給了宋微微,助她一炮而紅,我也隻是微笑祝福。
我以為愛是犧牲,是成全他的事業。
可我錯了。
這十年,我退出的何止是熒幕。
我弄丟了整個自己。
......
“喂,你這菜到底要不要啊?”
菜販阿姨的催促聲將我從恍惚中驚醒。
我慌忙遞過零錢,她仍撇著嘴嘟囔:“三塊錢的青菜都磨蹭半天,看著就寒酸。”
我愣在原地,低頭打量自己,我身上穿著洗得發灰的家居服。
做衛生的袖套忘了摘,鞋麵上還濺著幾點泥漬。
以及大媽們人手一份的買菜小拉車。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七周年紀念,也是兒子的五歲生日。
天未亮我就開始打掃衛生,盤算著晚上的家宴菜單。
公婆口味挑剔,江敘白特意叫我:“你去遠的菜市場買最新鮮的。”
於是我徒步走過三個街區,站在了這裏。
指甲縫裏還留著擇菜時的泥垢,我慢慢蜷起手指。
說得不錯。
是挺寒酸的。
剛隱退那幾年,就算我戴著口罩,還有不少路人驚喜地叫出我的名字。
那時我還保有鏡頭感,從容和粉絲們打招呼。
從什麼時候開始,再也沒有人認出我了。
一股窘迫感油然而生。
我放好菜,腳步匆匆就想離開這。
卻聽見兩個路人竊竊私語:
“是她嗎?好眼熟啊。”
我精神一振,下一秒卻一盆冷水潑下。
“她就是女兒追的那個女明星,叫什麼微微的吧。”
“放屁!”
“她明明老氣多了,說是宋微微她媽還差不多!”
我腳步一頓,正巧停在一麵半身鏡前。
鏡子裏的人明明才三十出頭,卻老得像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江敘白常年在外工作,這些年家裏的大小事全壓在我一人肩上。
如今這副模樣,誰還能想起“時薇”這個名字也曾閃耀過娛樂圈?
曾經我被譽為娛樂圈最嬌豔的紅玫瑰。
七年過去,紅玫瑰終究成了牆上一抹黯淡的蚊子血。
我拉著沉甸甸的菜回到家。
想著晚上江敘白回來,我再好好問問那場訪談,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公婆不在家,我隻當他們外出曬太陽,沒多想。
七年來,我牢牢記住一家人的喜好與忌口。
江敘白口味清淡,不喜薑蔥蒜。
公婆嗜甜,牙口卻弱,菜要燉得軟糯入味。
兒子正長身體,最愛我做的可樂雞翅。
我按著這些習慣,機械又熟練地處理著食材。
暮色漫進廚房時,最後一盤菜終於擺上桌,八菜一湯。
可是,鐘走過了六點、七點、八點。
直到飯菜徹底涼透,凝出一層薄薄的油花。
也沒有一個人回來。
連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心裏發慌,撥通了江敘白的電話。
那頭傳來酒杯輕碰的脆響,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
“薇薇?”他漫不經心回道,“哦,忘了和你說,電影慶功宴改成今晚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
“都這個月第幾次慶功宴了?江敘白,今天是什麼日子你忘了嗎——”
“那又如何?”他猛然打斷我,語氣裏是被打擾後的不耐。
“你反正天天在家,改天再慶祝不也一樣?”
他的聲音像冰錐子往我心口紮:“微微她時間金貴,不像有些人,每天閑得很。”
我呼吸一窒。
這時,那頭傳來一道童聲,毫不掩飾興奮和崇拜:
“微微姐姐,你剛剛致辭的樣子太酷了!比我媽厲害多啦!”
是江煜的聲音。
是對我從來冷淡,總用“隨便”、“都行”敷衍了事的兒子。
不等我說話,江敘白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一桌冷掉的飯菜。
忽然懂了。
他們不是忘記,隻是選擇了另一個“微微”。
這七年來我的付出與犧牲,都是笑話。
那就如他們所願。
我點開那個塵封已久的對話框,敲下一行字:
“陳姐,我後悔了,我要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