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扶著牆壁站起身,咬著唇問道:“顧承?是你嗎?…”
我刻意放空眼神,雙手無助的在空中摩挲,維持著盲人的姿態。
既然他想騙,那我就如他的願繼續瞎著。
顧承直直的看著我,眼底有探究,有隱忍,還有一絲我都不懂的複雜情緒。
直到確信我依舊看不見,才刻意壓低聲音,
“這裏是vip病房,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抿唇道歉,
"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你的聲音真的很像我......喜歡的人。"
他明顯僵了一下,聲音更加低沉。
“沒關係。”
我腳步未動,繼續問道:
“是你的家人生病了嗎?”
初次見麵,這個問題很僭越。
可他回答了。
“是我未婚妻。”
三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擊我心臟。
“她…還好嗎?”
我垂下眼,強忍著淚。
顧承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溫柔,如同從前對我那般。
“隻是孕期反應嚴重,住院觀察幾天。”
孕期。
原來他們都有孩子了。
“恭喜。”
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祝你們幸福。”
在淚水奪眶而出的瞬間,我連忙轉過身離開。
“等等。”
他突然出聲。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隨手抹掉淚,又恢複茫然的表情轉向聲音來源。
“你的手在流血。”他的聲音有點緊繃。
我這才意識到,剛才摔倒時手掌破了皮。
我勉強笑了笑,“沒關係,一點小傷。”
說完我往回走,卻感覺身後有道目光一直跟隨。
我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身後的目光如有實質,刺的我背脊生涼。
我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控製不住上去質問他,
為什麼要騙我?
那個說永遠會保護我的顧承又去哪兒了?
回到病房時,顧承,不,應該是江硯已經在焦急的找我。
“阮阮,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很久。”
他語氣裏的擔憂真實的令人心顫。
十年了,這個聲音陪伴了我整整十年。
在我因失明崩潰時,噩夢驚醒時,一日日看不到希望時,都是這個聲音溫柔的安撫我。
他跟顧承的確很像,加以模仿足夠以假亂真。
可如今知道真相了,卻能清晰感覺到他們聲音上的細微差異。
也許是當初太沉浸在失明的恐慌之中,否則我不可能區分不出他們。
等我徹底接受事實後,早就習慣了他的一切。
醫生說我的傷問題不大,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坐在大廳,等江硯幫我辦理出院手續。
窗外藍天白雲,就連樹葉的脈絡都是那麼清晰。
這是我,闊別十年的世界。
然而,這份重見光明的喜悅,卻被冰冷的真相衝刷得所剩無幾。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顧承。
他正小心的攙扶著一個女孩,從走廊那頭過來。
他低頭輕聲與她交談,好似我記憶中的模樣。
我的心猛地一抽,下意識想要避開。
但越緊張就越出錯,腳下被椅子絆倒頓時就摔在地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雙溫軟的手就將我扶了起來。
“你沒事吧?”
女孩聲音溫柔悅耳,帶著真誠的關切。
“我沒事,謝謝…”
“梔梔,你又做這麼危險的事,醫生說了你不能隨便亂動。”
顧承的焦急打斷了我未說完的話。
我苦澀一笑。
他看起來很愛她。
“阿承,你就是太小心了,小寶貝在我肚子裏很安全。”
女孩嬌嗔看著他,又擔憂坐在我身邊。
“我叫南梔,剛剛是我未婚夫太著急了,你不要介意。”
“你的手受傷了,我給你處理一下吧。”
她從護士站拿了創可貼,小心貼在我掌心的傷口處。
看著她專注的樣子,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這個女孩,擁有了我曾以為會屬於我的一切。
顧承的愛,光明的未來,甚至一個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謝謝你。”我低聲說,感覺喉嚨發緊。
這時,江硯辦完手續回來,“阮阮,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在看到顧承時戛然而止。
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