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順著虛掩的房門往裏看,血液仿佛在刹那間凝固。
盡管十年未見,可當我看清那西裝革履的男人時,心臟還是猛地一縮。
那眉眼間的輪廓,即使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依舊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他,才是顧承。
我欣喜不已,剛想推門相認,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我要娶的人是梔梔。”
“那岑阮呢?”那人追問。
顧承像是陷入了沉思。
“岑阮......”他重複著我的名字,語氣裏帶著一種讓我陌生。
“是她救了我,我會按照承諾照顧她一輩子。”
“可照顧她十年的不是你,你就沒想過有一天她能看見了,就會發現那人隻是你找的替身…”
“她看不見了。”顧承沉聲打斷朋友的話,聲音透露著冷酷,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她一個盲人,注定無法站在我身邊。”
“江硯就是屬於她一個人的顧承,她一輩子也發現不了。我會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我的耳邊。
讓我僵在原地,手腳冰冷。
原來,十年的黑暗,十年的陪伴,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而我,是這個騙局裏最可笑的瞎子。
我救了他,他卻不惜找了一個替身來履行承諾,如今還要娶別人了。
那我這十年算什麼?
一個被蒙在鼓裏的累贅?
一個用錢就能打發的包袱?
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拉扯著我,讓我幾乎站立不住。
我不禁想,這個冰冷的他真的是在孤兒院伴了我十年的人嗎?
我跟顧承都是孤兒,是同一天被送到孤兒院的。
那時,剛到的我們被其他孩子欺負。
他們搶走了新毛巾和零食,把我們推到角落。
我嚇的直哭,是顧承,那個同樣瘦小的男孩,將我護在身後。
他被打的鼻青臉腫,卻將攥在手裏的半包餅幹塞到我手裏,對我說,
“別怕,以後我保護你。”
從那天起,我們像寒冬裏兩隻相互取暖的小獸。
我們一起挨餓,一起受凍,一起在星空下許願有一個真正的家。
他常說,“阮阮,等我們長大了,我要賺很多錢,在也不讓人欺負你。”
他是我灰暗童年裏唯一的光啊。
所以十六歲那年,當失控的轎車衝向他時,我幾乎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他撕心裂肺哭著說會照顧我一輩子,我信了。
一句話,成了我墜入永夜後,唯一的浮木。
可現在,這根浮木,原來從一開始就是腐朽的。
我死死攥緊拳頭,讓指甲深陷掌心。
可這點皮肉的痛,根本不及心痛的十萬分之一。
我隻能勉強扶著牆壁站穩,卻沒想到腳下一滑,摔在地上。
動靜驚醒了病房內的兩人。
“誰在外麵?”
房門被拉開,顧承跟朋友出現在門口。
我下意識抬頭,四目相對。
看到我的一瞬間,顧承臉上閃過極度的驚愕與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