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高架橋上,爸爸正用抹布瘋狂擦拭方向盤上的指紋。
副駕座上的弟弟滿身酒氣,呼呼大睡。
遠處警笛聲尖銳逼近:“前麵的車!立刻熄火下車!”
爸爸紅著眼,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還愣著幹什麼!坐過去!你弟弟剛考上公務員,不能留案底!”
後媽更是發瘋一樣,撕扯著我的衣服,把車鑰匙硬塞進我手裏。
我被推得撞在檔杆上,手裏卻緊緊攥著剛才弟弟嘔吐弄臟的錄取通知書。
爸爸絕望地跪在地上磕頭:
“你是姐姐......姐姐替弟弟擋災,天經地義是不是?”
“隻要你頂了,我發誓,給你媽續十年的費!絕不短她一口吃的!”
我懂了。
這是一場交易。
用我這條爛命,換弟弟的前程,換媽媽的活路。
我撿起那把車鑰匙插進孔裏。
對著記錄儀鏡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警官,人是我撞的。”
......
駕駛座的車窗玻璃瞬間炸裂,
一隻粗壯有力的手伸進來,利落地擰熄火,拔掉鑰匙。
“下車!雙手抱頭!”
我不反抗,甚至在配合。
車門被大力拉開,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了出去。
膝蓋磕在粗礪的高架橋柏油路麵上,
牛仔褲瞬間磨破。
“是我!都是我幹的!我想撞死他!”
我甚至主動把臉貼在地上,蹭著路麵上的冰渣子大喊。
一位年輕的警官把我按住,
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我的手腕。
透過警車的藍紅燈光,
我看見那輛黑色奧迪的後方,爸爸正癱坐在應急車道上。
他懷裏那個穿著嶄新公務員製服的弟弟,
還在打著呼嚕,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爸爸看見我被銬住,
原本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過來一口氣。
隨即,他開始了表演。
“家門不幸啊!警官,我就去方便一下,這死丫頭趁我不注意就搶了車!”
爸爸聲淚俱下,指著我的手還在劇烈顫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她腦子不好使!之前沒考上大學就瘋瘋癲癲的!
我沒想到她能幹出這事兒來啊!”
我趴在地上,
看著那張被他們偷偷燒掉的錄取通知書殘片,
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我的鞋邊。
上麵還沾著弟弟剛才噴湧而出的穢物,
酸臭味混著未消化的酒精味,直往鼻孔裏鑽。
警官把我提起來塞進警車。
車裏暖氣開得很足。
隊長周警官坐在副駕,轉過頭冷冷地審視我。
他手裏拿著那張沾滿穢物的紙片,
那是上車前從地上撿回來的。
“叫什麼名字?”
“林月。”
“那輛奧迪車主是誰?”
“我爸,林國富。”
“誰開的車?”
“我。”
周警官眼神像鷹一樣盯著我的眼睛,
手裏把玩著那個打火機。
“被撞的人還在搶救,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那是人行橫道。”
“我知道。”
我努力讓自己笑得更癲狂一些,
像平時爸爸罵我的那樣。
“因為我看他不順眼,我想送他上天。”
“除夕夜,大家都要團圓,他也該去和祖宗團圓。”
我說著不知所謂的話,
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周警官手裏的保溫杯瞟。
蓋子沒擰緊,裏麵飄出一股淡淡的芹菜豬肉餃子味。
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今晚的團圓飯,桌上那盤剛出鍋的餃子,
第一碗端給了剛考上岸的弟弟,第二碗給了爸爸。
後媽把鍋底煮破皮的撈給我,
還沒等我動筷子,弟弟就說要去兜風。
於是那碗破皮餃子,到現在還涼在廚房的灶台上。
周警官聽見了那一聲音響,動作頓了一下。
“先帶回去。既然認得這麼幹脆,回去好好審。”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眼。
眼皮下麵是一片血紅。
爸爸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裏的溫度,
後媽撕扯我衣服時那尖銳的指甲劃痕。
還有弟弟醉醺醺的那句:
“姐,以後我的製服給你洗,這是你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