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飯時間,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
大人們圍坐在一起打麻將,笑聲和搓麻將的聲音充滿了整個屋子。
茶幾上擺著我昨天洗好的車厘子,還有各種昂貴的堅果。
弟弟正窩在姑姑的懷裏,一邊吃著薯片,一邊等著媽媽剝開心果喂他。
“啊——”
他像個嗷嗷待哺的雛鳥。
媽媽一臉寵溺,把剛剝好的果仁送進他嘴裏:“慢點吃,我的小祖宗。”
就在這時,媽媽放在麻將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A大張教授”幾個字。
媽媽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瞥了一眼我空著的座位,冷哼一聲,接通了電話,順手開了免提。
“喂,張教授啊,新年好啊。”
媽媽的語氣客氣,但透著一股疏離。
電話那頭稍微停頓了一下,張教授溫和的聲音傳了出來:“薑雪媽媽,新年好。冒昧打擾,是想問一下,薑雪今天怎麼沒來參加我們工作室的補錄麵試?我早上給她打電話也關機,這孩子平時很穩重的,所以有點擔心。”
補錄麵試?
媽媽和爸爸對視了一眼。
我看見媽媽的眼神裏閃過錯愕,但緊接著,那種錯愕就變成了鄙夷。
“麵試?”媽媽搶過話頭,“嗨,您別管她!這孩子就是被我們慣壞了,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昨天就因為家裏一點小事,跟我們耍脾氣呢!大過年的離家出走了!”
“啊?離家出走?”張教授顯然沒料到是這個情況,語氣有些擔憂,“可是......這個麵試對她很重要啊,是直接進我們工作室的綠色通道,她準備了很久的......”
“教授,您就是太善良了。”爸爸打斷了張教授的話,摸了一張牌打出去,“您越是捧著她,她越來勁。您就當沒這回事,等她自己後悔去吧!這孩子,就得讓她在社會上碰碰壁,才知道家裏有多好!不用給我們麵子!”
張教授在那頭沉默了半晌,麵對家長這種強硬且“為你好”的態度,作為外人確實不好再多說什麼。
“那......好吧。如果孩子回來了,還是希望能好好溝通,別耽誤了前程。”
“行行行,知道了,謝謝教授關心。”
電話被媽媽不耐煩地掛斷。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嗤笑一聲:“麵試?她還想麵試?翅幕硬了就想飛,做夢!”
姑姑一邊給弟弟擦嘴,一邊勸道:“嫂子,你也別太生氣了。小雪就是內向,不是壞孩子。為了一口吃的,不至於離家出走吧?”
“怎麼不至於!”媽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立刻拔高,“你是不知道她有多自私!那和牛是給浩浩補身體的,她非要搶!我說她兩句,她就給我玩失蹤!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麼!”
姑姑被噎了一下,隻好尷尬地笑了笑。
她為了緩和氣氛,把話題引開。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這個。說起來,到底是什麼牛肉啊,讓你倆這麼大動幹戈?真有那麼好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媽媽立刻像是找到了炫耀的出口,臉上又有了光彩。
“那當然!澳洲頂級的M12和牛!我托了好大關係才買到的!一般人有錢都買不著!”
她站起身,拉著姑姑往廚房走。
“走,我拿給你看看!讓你也開開眼!”
我的靈魂一顫。
我跟著她們飄到廚房。
媽媽指著那個巨大的U型鎖,還在跟姑姑抱怨:“看見沒?就因為這丫頭想偷吃,我才把這鎖上的!不然這幾萬塊錢的肉,早讓她給糟蹋了!”
姑姑看著那把誇張的鎖,咋了咋舌。
她半開玩笑半是好奇地說:“哎喲我的天,搞得跟個金庫似的。快打開讓我聞聞,到底是什麼神仙味道。”
“等著!”
媽媽得意地從兜裏掏出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
U型鎖被取了下來。
媽媽握住門把手,臉上帶著展示戰利品般的驕傲。
“你看好了,這肉的雪花紋理......”
她用力向外一拉。
厚重的、帶著白霜的金屬門,被猛地拽開。
“吱呀——”
一股白色的寒氣噴湧而出。
姑姑好奇地探過頭去。
預想中的頂級牛肉沒有出現。
一個全身掛滿冰霜、保持著拍門姿勢的青紫色“冰雕”,隨著大門的打開,失去了唯一的支撐,直挺挺地、重重地朝她們腳下倒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