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因為弟弟想吃,媽媽買了頂級的澳洲和牛。
我隻是去冷庫幫忙拿黃油,門卻被風帶上了。
我拚命拍門求救,媽媽卻以為我是想偷吃牛肉。
“想吃自己買去!這肉是給你弟補身體的!還想偷偷去冷庫偷牛肉吃?我看你是長本事了!”
她隔著厚重的金屬門怒罵,隨後“哢噠”一聲,掛上了那把防盜用的U型鎖。
“這下我看你還怎麼偷吃!”
她以為把我關在了門外,卻不知道我是被鎖在了零下二十度的門裏。
冷氣噴出的白霧中,我蜷縮在角落,看著睫毛結滿冰霜。
我想喊“媽媽”,可肺裏吸入的全是刺骨的寒意。
直到第二天,媽媽為了拿和牛打開冷庫大門。
那個跪在地上、渾身青紫、保持著拍門姿勢的冰雕,終於倒在了她的腳邊。
......
身體失去了重量。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冷庫角落裏那個蜷縮的自己。
還保持著最後的姿勢,雙手舉起,拍打那扇永遠不會為她打開的門。
睫毛和頭發上掛滿了白霜,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客廳裏傳來春晚熱鬧的背景音,還有弟弟誇張的笑聲。
“媽!這個小品太搞笑了!快看快看!”
“來了來了,慢點笑,別嗆著。”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果盤走過去,臉上掛著寵溺的笑。
那盤水果,是我下午在冰水裏泡了半小時才洗幹淨的。
她甚至沒問一句,我為什麼沒出來一起看春晚。
在她心裏,我大概又在鬧什麼別扭。
弟弟把一塊哈密瓜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姐呢?她不吃嗎?”
媽媽把盤子往他麵前推了推,語氣是我聽了二十年的那種不耐煩。
“別管她,一天到晚死氣沉沉的,看見她就晦氣。她愛吃不吃,不吃拉倒,正好留給你明天吃。”
爸爸坐在沙發上,眼睛盯著電視,頭也沒抬地附和:“就是,慣的她臭毛病!多大人了,還因為一口吃的跟全家甩臉子。”
一口吃的。
是啊,就是為了一口吃的。
我隻是去冷庫幫忙拿一小塊黃油,那扇老舊的、厚重的金屬門,就被穿堂風帶上了。
門外的插銷,應聲落下。
我飄到冷庫門前,看著媽媽端著空果盤走過來。
她瞥了一眼緊閉的冷庫門,眉頭皺了起來。
“薑雪?”
她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我拚命想回應。
可我的靈魂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媽側耳聽了聽,裏麵沒有任何動靜。
她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了然,最後是被人冒犯的憤怒。
“好啊你,還真在外麵守著呢?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她以為我躲在門外,伺機想撬門進去偷吃。
“我告訴你薑雪,這事沒門!那牛肉是你弟弟的,你一口都別想碰!”
“你學習沒你弟好,身體沒你弟壯,吃那麼多有什麼用?全家就指望你弟弟了,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是你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就是想讓你改掉這自私自利的壞毛病!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
我看著她轉身從廚房的掛鉤上,取下那把巨大的U型鎖。
那是為了防止半夜有小偷進來偷東西,特意買來鎖大門的。
不要!
我無聲地尖叫,衝過去想要抓住她的手。
媽媽,我被鎖在裏麵!不是外麵!
她走到冷庫門前,臉上帶著一種教育頑劣孩子的決絕。
金屬鎖頭穿過門閂,“哢噠”一聲,清脆又響亮。
“這下我看你還怎麼偷吃!”
她拍了拍手。
“就在外麵站著吧,好好反省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跟我說話!”
她以為,她是把我關在了門外。
她以為,外麵零下幾度的院子,就是給我的懲罰。
媽媽哼著歌,轉身走回了客廳,電視裏傳來主持人激昂的倒計時。
“十、九、八......”
“新年快樂!”
絢爛的煙花在窗外炸開,映亮了她臉上幸福的笑容。